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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叛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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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叛乱

从皇后到皇太后,武则天的地位更高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高宗在世时,她参预朝政,遇事尚可与皇帝商量,只要处理称旨,她就感到惬意;现在一切重要政务都要由她亲自决断。不过这在她看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最使她担心的,是她的政敌正在汇集力量,窥视方向,等待时机。他们对中宗被废,睿宗无权和武则天的临朝称制极为不满。这一点瞒不过武则天。她预感到一场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临。

文明元年(684)八月下旬高宗的丧事办完以后,武则天打算让睿宗临朝理政,试试他的才干,自己居后台辅佐。但是,一方面睿宗一味退让,说自己眼下缺乏能力,难以应付局面。另一方面,武则天长期参预朝政和独揽大权的经历,也增长了她的权势欲和战胜政敌的信心。

因而,当睿宗表示退让时,她便决定继续临朝称制,"励精为政,克己化人。使宗社固北辰乏安,区寓致南风之泰。以斯酬眷命,用此报先恩。冀上不负于尊灵,下微申于至恳”。也就是说,她准备用自己的全部才能治理国家,使国泰民安,以酬答高宗的顾托之重和睿宗的推戴之诚。为此,她决定首先刷新朝廷上下的面貌。

九月六日,武则天大赦天下,改元“光宅”,奖励在埋葬高宗时立下功劳的官吏,同时改变旗帜、服装的颜色和百官的称谓。旗帜由红色改为“金色”(白色),“仍饰以紫,画以杂文”,官服由文武三品以上服紫,四品服深绯,五品服浅绯,六品服深绿,七品服浅绿,八品服深青,九品服浅青,改为八品以下服碧。官名改易甚多,如改尚书省为文昌台,左右仆射为文昌左右相,吏部为天官,户部为地官,礼部为春官,兵部为夏官,刑部为秋官,工部为冬官。改门下省为鸾台,侍中为纳言。改中书省为凤阁,中书令为内史。改太常为司礼,鸿胪为司宾,宗正为司属,光禄为司膳,太府为司府,太仆为司仆,卫尉为司卫,大理为司刑。改左右骁卫为左右武卫,左右武卫为左右鹰扬卫,左右威卫为左右豹韬卫,左右领军卫为左右玉钤卫。改御史台为左肃政台,专知在京百官及监察军旅,承诏出使;另置右肃政台,“专知诸州案察”。此外,还改东都为“神都”,改洛阳宫为“太初宫”,以提高其政治地位。

这些改革,并无多少实际意义,只是显示了武则天准备“从头开始”,大干一场的雄心。可是对于这些变化,李唐宗室和官僚士族瞠目结舌,大惊失色。在他们看来,睿宗居丧之日,武则天代理朝政就不合“法”,但还勉强说得过去。

如今高宗既已安然入土,武则天就应当立即归政睿宗,退出政坛,去安心当皇太后;不归政睿宗而继续临朝,且改变先皇遗规,这分明是包藏祸心!因而对武则天更加不满。就连原来支持武则天临朝称制,主张废黜中宗的裴炎,也走向了她的对立面。

光宅元年(684)九月中旬,武则天的侄子武承嗣上书请武则天追工其祖,立武氏七庙。按照传统礼制,只有天子才能建立七庙:始祖居中,三昭三穆。武则天虽独揽大权,但毕竟只是临朝称制。在这种情况下建立武氏七庙是不合“法”的,会招来僭越的罪名。

因此,武则天没有采纳武承嗣建立七庙的建议。但她认为自己即已贵为太后,临朝称制,就应当进一步提高祖宗的地位,所以决定追封自己的祖先为王。裴炎知道这件事后,马上表示反对。用十分强硬的口气说:“太后母临天下,当示以至公,不可私于所亲。独不见吕氏之败乎!”武则天不为所动,回答说:“吕后以权委生者,故及于败。今吾追尊亡者,何伤乎!”裴炎又说:“事当防微杜渐,不可长耳。”武则天不予理睬。

二十一日,下诏追尊其五代祖克己为鲁国公,妣裴氏为鲁国夫人;高祖居常为太尉、北平郡王,妣刘氏为王妃;曾祖俭为太尉、金城郡王,妣宋氏为王妃;祖华为太尉、太原郡王,妣赵氏为王妃;父士獲为太师、魏王,妣杨氏为王妃。又在故乡文水作五代祠堂,谥鲁国公曰靖,北平郡王曰恭肃,金城郡王曰义康,太原郡王曰安成。妣谥皆从其夫。

这一事件,成了矛盾的催化剂。部分宗室成员和“皇唐旧臣”不胜“愤惋”,暗中联络,准备反击。就在这时,徐敬业“据扬州起兵,自称上将,以匡复为辞”,率先打起了反对武则天的旗帜。

从表面上看,徐敬业的起兵是“疾太后胁逐天子,不胜喷”,欲顺“民情”而匡复社稷的正义行动。实际上却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有野心的武装叛乱。这一点,只要看一看起兵的前前后后就会明白。

根据历史记载,这次起兵的策划者和领导人主要是徐敬业和骆宾王,此外,还有唐之奇、杜求仁、徐敬猷等。

徐敬业是曾经支持立武则天为皇后的战将、功臣李劫(徐懋功)的孙子。本姓徐,因其祖徐懋功被唐廷赐姓为李,所以当时称作“李敬业”。敬业少时,身强力壮,“射必溢镝,走马若飞”,练有一身豪胆和智慧,武艺比较高超,曾随李劫征伐,以勇敢著称。历任太仆少卿,眉州刺史等职,袭爵英国公。从任职情况看,确有一定的才能。但为人狂妄。据说李劫早已看出,曾担心地说:“破我家者必此儿”。不仅如此,此人还很贪财,有极强的权势欲。

骆宾王,婺州义乌(今浙江义乌)人。祖上没有什么显官,父亲曾当过博昌县令。宾王自幼好学,聪敏过人。七岁能赋诗。有“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等佳句传世。

长大后,文思泉涌。在武功与富嘉谟并称,在长安与李峤并列。又与王勃、杨炯、卢照邻并列,成为著名的“初唐四杰”之一。所作《帝京篇》,清新俊逸,时人以为绝唱。从学术上讲,诗、文造诣极深,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但在政治上却很不得意。初为道王府属,乾封初拜奉礼郎、东台详正学士,历任武功主簿。上元中,吐蕃侵扰鄯、廓、河、芳等州,吏部侍郎裴行俭将率军击之,聘为记室;他辞以母老,拒不应聘。不久调明堂主簿,转长安主簿。

仪凤三年,迁侍御史,坐赃入狱。次年六月遇赦。调露二年,拜临海(今浙江临海)县丞。郁郁失志,弃官而去。仕途不达,恐怕与他自恃才高,孤芳自赏,被上级认为“华而不实”有关,与他“落魄无行,好与博徒游”,也不无关系。

由于仕途坎坷,他常有怀才不遇之慨。《帝京篇》所谓“三冬自矜诚足用,十年不调几遭回”,“谁惜长沙傅,独负洛阳才”;《在狱咏蝉》所谓“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畴者篇》所谓“卿相未曾识,王侯宁见

拟”,“他乡冉冉消年月,帝里沈沈限城阙”等,都是他自负、哀怨、怀才不遇思想的流露。

嗣圣元年(684),李敬业(即徐敬业)坐赃被贬为柳州(治所在今广西柳州市)司马,其弟周至(今陕西周至)县令李敬猷受到牵连,亦被免官。兄弟二人与前周至尉魏思温偕行南下。当时,给事中唐之奇坐事被贬为括苍(在今浙江丽水东南)令,詹事府司直杜求仁被贬为黟(今安徽黟县)令,亦在南行之中,与李敬业等在扬州相遇。

骆宾王自临海弃官之后,也来到扬州(江苏扬州),正好碰上了李敬业一行。熟人相见,同病相怜,“各以失职怨望。”他们回忆昔日的经历,感叹前程的渺茫,越说越伤心,越谈越气愤,越聊越投机。在他们看来,像他们这样有才华的人,应当出将入相。

如今沦落到这种境地,完全是由于君王昏庸,有眼无珠。如果按照朝廷的处分,身赴穷荒,那么高官厚禄,功名富贵,一切都完了;如果不去赴任,结果也会招来杀身之祸。他们认为当今唐廷外疲于戎狄,内困于天灾,加以高宗新丧,易于摇动;而武氏以母后临朝,废黜中宗,冷落睿宗,独揽大权,已引起了许多宗室大臣的不满,这正是起兵的大好时机。以为只要他们打出匡复的旗帜,登高一呼,就会得到很多人的响应。武则天一倒台,天下就是他们的了。纵或得不到天下,仍不失为匡复功臣,也不算白活一世。于是便不再南行,就以扬州为据点,乘武则天为扭转危局、埋葬高宗日夜忙碌之机,密谋策划起兵。

为了确保起兵的成功,李敬业决定首先争取部分朝臣的支持,作为内应。由于唐之奇、杜求仁与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友善,薛仲璋是裴炎的外甥,裴炎又与程务挺关系密切,因此裴、程二人便成了他们争取的主要对象。李敬业派骆宾王前去联系。骆宾王与程务挺是老相识,因而首先找到程氏,并通过他与裴炎取得联系,说以匡复之事。

裴炎和程务挺都是所谓“人杰”,老谋深算,政治头脑比李敬业等人高明得多。他们是忠于唐王朝的,不像李敬业那样有野心。他们当初支持武则天废中宗、立睿宗,主要是出于维护唐朝江山社稷和自身利益的考虑。他们没有想到唐睿宗会成为武则天的傀儡。

当他们看到睿宗即位而武则天继续临朝的情景后,就开始对武则天产生了不满,思考着如何使武则天返政于睿宗。听了骆宾王的游说,觉得与李氏合作有可能达到使武则天返政的目的,但这样做对自己极为不利:作为堂堂正正的顾命大臣、禁军统帅,不能扶持李氏皇权而依靠无名小辈,不免为天下所笑。且李敬业素有野心,将来若立扶佐之功,恐怕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何况千里联络,万一走漏风声,后果将不堪设想。因而对骆宾王说:起兵是件好事,只是眼下山陵事紧,不能行动。凡事应从长计议。也许山陵事毕,太后会归政的。到那时如果她还不归政,你们再动手,我们一定支持。当然,对于这样的回答,骆宾王是很不满意的,他离开洛阳时,给程务挺留下了一封信,再次强调说:你现在大权在握,应当辅佐皇帝。

骆宾王回到扬州后,将游说情况和得到的新闻向李敬业作了汇报,李敬业基本满意,便与骆宾王等商量在扬州发展势力的问题。七月,李敬业按照魏思温的建议,再次派人潜入神都刺探情报,并与其党徒监察御史薛仲璋接上了头。薛仲璋奉敬业密令,请求出使江都。就这样,起兵的计划一步步地变成了行动。

八月中旬,高宗山陵事毕,武则天改旗易帜,追王其祖,继续临朝。

裴炎面折廷争,无济于事,遂与程务挺密议,准备对武则天实行“兵谏”。但他们并未与李敬业联系,以为这样秘密可靠,既可以迫使武则天归政于睿宗,又可以扩大自己的权势,还可阻止李敬业的起兵,保持社会的安定。但是,天不作美,他们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兵谏”计划破灭不久,北方吃紧,武则天派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以备突厥”,从而使裴炎失去了最得力的助手。裴炎感到势单力薄,光凭自己的力量不能制服武则天,才开始着手与李敬业联络。据说他派人给李敬业送信,信中只写了两个字:“青鹅。”这两个字可能是原来骆宾王与他商定的暗语。但不知怎么搞的,这封信竟落入武则天之手,从此,武则天对裴炎产生了怀疑。

李敬业没有接到裴炎的来信,但得到了武则天改易旧制、追王其祖和“人情愤惋”的消息。他认为裴炎不派人联系,可能是还在犹豫;起兵的时机已经成熟,不能再耽误下去。于是没有与裴炎联络便动起手来。

史载,武则天改元光宅不久,李敬业令其党羽韦超到薛仲璋的临时官衙告变,说“扬州长史陈敬之谋反”实际上是要薛仲璋用冠冕堂皇的手法除掉陈敬之,扫除障碍。薛氏心领神会,立即将陈敬之逮捕入狱,从而使唐王朝在扬州的武装陷于瘫痪。几天以后,李敬业在一队仪仗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扬州都督府门前,声称是新派来的扬州司马。薛仲璋立即前往迎接,扬州群僚不敢怠慢,赶紧进行热情招待。就这样,李敬业等人耍了一个小小的花招,便轻而易举地掌握了扬州都督府的军政大权。

接着,李敬业又矫诏杀死陈敬之,并诈称高州酋长冯子猷谋反,皇帝密令他发兵讨伐。于是集合群僚,要求出兵。录事参军孙处行拒绝,立即被杀,吓得其他官吏“无敢动者”。敬业“遂起一州之兵”。又打开府库,“鸠集民众”,发给兵器。这时,李敬业又摇身一变,对官吏们说:

冯子猷蛮夷小丑,不足为患。当今的大患,乃是皇太后武则天。武氏废黜皇帝,独揽大权,如不讨除,大唐的江山就有沦入他人之手的危险,天下就要大乱。我们都是皇上的臣民,应当忠君报国。因此,我决定首先起兵勤王,匡扶社稷,希诸位共同努力,如不听命,军法是从。说罢“复称嗣圣元年”,表示要匡复中宗。同时,开设三府:一个叫匡复府,一个叫英公府,一个叫扬州大都督府。敬业自称匡复上将,领扬州大都督,以唐之奇为左长史,杜求仁为右长史,李宗臣为左司马,薛仲璋为右司马。以江都令韦知止为英公府长史,骆宾王为记室(相当于秘书长),魏思温为军师。其余党魁,按其亲近程度,“皆伪署职位”,从而建立了一个临时性的叛乱机构。

为了使天下人知道起兵的“正义性”,减少阻力,争取支持,李敬业决定“传檄州县,疏武氏过恶”。骆宾王自告奋勇,写成了著名的《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

伪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泊乎晚节,秽乱春宫。密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晕翟,陷吾君子聚庖。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神人之所共疾,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窃窥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嫠帝后,识夏庭之遽衰。

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帝之遗训,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桓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誓清妖孽。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暗鸣则山丘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公等或家传汉爵,或地协周亲,或膺重寄于瓜牙,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傥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岐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移檄州郡,咸使知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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