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厌厌(第1页)
但权烨没有叫他进去。
直到梦魇的声息伴着一句朦胧不清的呼唤,“刃、循……”
刃循像是被点醒了一样,膝行挪进去,跪倒床榻前。
权烨没有醒,只唤了两声作罢。他额间出了点细汗,软褥凌乱搭在腰间,遮乱的长发散在枕上,那张神容没有似笑非笑的戏弄,便更冷更厉了——微蹙的眉,折抵的骨,漆黑的睫毛,和抿起来的唇,没有哪一样剥得开王侯贵气,和权柄养出来的荣威。
他的殿下像是淬火铸造的银剑,他便是他的鞘。
他在权烨的梦里短暂放肆,伸手捧住他的手腕,用脸摩挲他的指尖:“殿下,我在。”——我自乖乖听你的话,别不要我。
指尖湿润。
刃循捧着他的手,轻轻啄吻,而后舔舐两口——那里还藏着权烨的味道。
几乎想埋在人灵魂里喘气的人,被酸胀、后悔和隐忧折磨得慌乱无措。刃循后知后觉的置来清水,与他在夏夜里轻轻擦拭,额间的细汗,掌心的湿润,腹骨的月色一抹。
刻意引诱他似的。
但刃循不敢看,只做完自己分内事,便乖乖跪好。
那位翻身,在睡梦中将手从他掌心抽走,而后折身背对着他,只剩半截腰身窄出的一道弧线,在绸缎光泽里更亮白,闪烁在他眼底。
仿佛察觉刃循热烈的视线一般,睡着的人轻勾了下嘴角,暗地里得意,还带点不屑的张扬意味。
刃循伫立在那里,绷直的身躯和沉寂的神情被光笼罩,像是夜寒在他身上渡了一层霜。石头觉得心里沉坠,不知道哪里别扭,总之,半步不肯退远。
他想,自己当初就不该那样说。
他还以为,殿下生他的气,总归再熬几日便好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权烨这次没有半分理会他的意思。
白日不理,夜里也不理。
若他跟得太近,权烨便冷笑着叫他滚出去。刃循不敢不从,只好顶着铁脸沿着营帐乱转,似巡察一样,接连好几夜,都不肯睡个囫囵觉。
枭卫也纳闷,但被那张脸撼住,实在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这石头也听话,不分白日黑夜,就守在门外帐外,隔着一窄透窗,用目光描摹他的殿下读书批阅军折。权烨脸上,笑意淡淡的……
要命的是,刃循进不去,偏偏容战来得更勤了。
那两人吃茶,常讨论战策,每每一拍即合。
容战笑容灿烂,挨着权烨并肩站定,偶尔转过脸来朝人说话。刃循便看见权烨雪白的指尖,先是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沙盘上的旗帜,而后抬起来朝远处有力一点,再之后,便拍落在容战肩头了。
刃循:“……”
他扶剑的手攥紧,扭过脸去就阔步走了。
没大会儿,蒙廓就叫人请权烨到帐中议事,容战这才随行出帐。
见刃循杵在那里,容战大喇喇朝他拱手示礼。倒是权烨,只睨了他一眼,便冷哼笑,也不知那话说给谁听,显得意味深长:“心眼儿倒多。”
刃循面无表情,却不吭声,愣是装作没听见。
到底是十五年的日夜相伴,权烨眼皮一抬就猜出来了。他心里门儿清,定是这石头去跟蒙廓传的小话。如若不然,蒙廓哪会在这个时辰请他去议事?
——分明是这石头想扰人清净。
蒙廓见人进帐,还不等说话便露出笑:他那宝贝儿似的外甥身姿挺阔,垂明月之珠,服须弥之剑,自是通身的王侯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