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第1页)
“还不知道。”夏怀夕收了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可以将衣服穿起来,“一个在京城之中为官十余载、颇有积蓄的家庭男丁突然罹难,家中只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带着一个未长成的小女孩。你猜这件事被旁人知道会怎么样?”
被闻讯而来的远亲就着抚恤金和留下的金银扒下一层皮扔去冰天雪地里都已经是向好的结局,不幸些的,就是如今这个场面。
被闯进家的匪徒大马金刀地鸠占鹊巢,逼着人把向朝廷申领的最后流程走完,终了一些碎银到手,两条贱命,一杀了之。谁又会在意没了支柱的妇人是否经不住打击,一抹脖子跟着夫君儿子一同去了地府呢?
“不过也是我猜的,具体还是要带回官府找仵作查验才知。”夏怀夕将药罐收好,“我只是看到那仆役对自己主子家的孩子态度不对劲才觉着有异,没想到真有问题。”
“……”夏怀夕突然对上人视线,静静看了几秒,她拍拍人腿侧,“不绑你了,在车上歇息片刻吧。”
说着她躬身站起,两步从马车上跳下去。
曹沛已经率一队兵马赶来,指挥着处理满地的伤患尸身。
钟廷璋长身而立,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前方。
万灵沾了血渍的鹅黄色斗篷拖在地下沾上大片尘土,随着人身子伏在地上一抖一抖地晃动着。
女孩伏在母亲身边不懈地推搡呼喊着,仿佛再坚持两下便能让人苏醒过来。
清脆的哭声如同银铃,激起一旁树上栖息的鸦雀一片哀啼。
“救不回了吗?”夏怀夕走到他身侧。
钟廷璋摇摇头:“腹部被刺了十多刀,一早便没了气息。”
“被丢在半路的万诚和万人杰的遗骸也找到了。”
一被扯下面罩的匪贼尸身被官兵抬着从眼前走过,两人眼皮皆是一扫。
“可有查出什么?”夏怀夕问。
“方才粗略一看,应只是京畿县乡的流寇,京城出事后守备松懈了些,便趁乱混进城中。具体等回城之后再做审问。”
“曹沛已经去万宅看过了,府中家仆下人,一个活口没留。”
血腥味仿佛已隔着数里路窜进她的鼻腔中,即便来到这里后经历这么多次,夏怀夕仍然难以适应,闭了闭眼。
她喃喃道:“这里可是京城啊……”
有些不可置信。
“京城又如何?一场大火烧死千人尚且不值一提,万家这样的小门小户销声匿迹,如同十年前崔建民的死一般,蚍蜉撼树,无甚区别。”
钟廷璋言语冷清,眼神仍平淡地望向前方,任凭孩童的啼哭与寒风的呼啸交织成密网,听得人心头发紧。
“越靠近中心之地越是冷漠,除去铜墙铁壁的皇宫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凡是没有什么东西是重要的。”
沙场之上拼杀来的肃杀作底,铺就出万事处变不惊的神情。
“盖吧。”钟廷璋眼底映着三台纯黑的棺椁,鸦黑一片。他吐出两个字,吩咐下去。
曹沛将眼泪流尽的小姑娘从棺木旁一把捞起,不顾挣扎地快步远离。孩童迟来的对悲伤情绪的感知在棺木被兵丁抬入土坑中的一刻再一次爆发,迸出的力量甚至将按着她肩头的夏怀夕带了一个趔趄。
短短几日之内,抱着自己逗哄的至亲全部,全部都离自己而去,剩下三座潦草堆砌的坟茔亟待祭奠。
“爹!娘!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