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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小心触了霉头!”
见冯媪未能领会,厨娘只好将人拉到边缘处,仔细分说,“我一个厨间忙活的粗使婆子,本不该多嘴多舌,但……我这遭豁出去了,冯姐姐是公主面前的红人,可需记着妹妹的好!”
“公主脾性素来不好,”冯媪被那一口一个姐姐喊的,正胡乱点着头呢,陡然听来这句,顿觉不对,天底下还有比她家娘子脾性更好的?
可没来及反驳,话头已滚了过去,“废驸马深居简出、顺从寡言,尚时常惹得公主不快,眼下又来了个新赐的驸马……说是什么虞阳崔氏家的公子,傲气得很,瞧着便不是什么会讨人欢心的……”
厨娘皱眉咋舌,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公主虽不怎么打杀下人,可要是正处气头上,差你去将新驸马打杀了……”
后头还有絮絮叨叨的一堆未说,厨娘已被唤走了,但光就听进耳朵里的这些,也足够冯媪吓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了。
她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方蹑手蹑脚地踏进院里,一边将呼吸放至最轻,一边鞋底贴着地皮往里挪动。及至门边,先将身子往侧边倾了些,脖子尽全力抻长,眼珠一动,果见满地狼籍——碎了好些杯杯盏盏的,起码抵她一年的工钱。
冯媪心中犹豫,不若和青苗躲上两三个时辰,被问及时,再寻个借口糊弄过去?
“冯媪。”
她心头一颤,这下倒不用再犹豫,拉着青苗,硬着头皮进屋便是。
“收拾下东西,待会儿启程回京。”
冯媪讷讷应了声,就要退下,孰料手边的青苗左右环视一圈,脆生生问:“郎君,不一,起吗?”
这结巴,还不如干脆成个哑巴!
冯媪又慌又气,可首座上的人却全无她想象中怒不可遏的模样,只是垂着眼睫,缓缓勾起唇角,道:
“……他啊,跑了。”
*
回京的行装其实并没什么可收拾的,那些穿过的衣裳、用过的首饰,粗糙低劣,不带也罢。算来算去,也就一匹自京城骑来的马,眼下也有丫鬟小心伺候着。
摛锦望向窗外,细细碎碎的雪末混在风里,风吹过树梢,则枝叶霜白,风踩过屋脊,则檐角凝冰,若风在道间、路上徘徊,则留下湿硬的土地,待行人踏过,化作泥泞。
但那只是普通的行人。
摛锦要出门时,自门槛至车沿,已铺上了一层柔软厚实的毡毯,确保渗不进半滴雪水。两名侍女一左一右地支着长柄伞,两道则高高竖着青绫步障。
外头寒风料峭,可手炉烧得正暖,甚至暖得有些过头了,需再遣一人轻轻摇扇。
她在曼珠的服侍下,踩向车架下的矮凳,登上车架,坐进马车。及至锦帘落下,步障才一条条撤去,换做戍守在侧的兵卒。
曼珠熟练地在小炉中添了两块银丝碳,而后分茶、烹煮,动作如行云流水,不多时,便有丝丝缕缕的茶香随氤氲的茶雾一并升腾。
摛锦端着茶杯,浅饮一口,忽而想起了什么,召来一兵卒,吩咐几句。
待马车行过街巷,踏出郡城时,先头那兵卒方赶回赴命。
“人已死。”
摛锦微微颔首,曼珠便将帘幕放下。
胡银儿心愿已了,再不必忧心,骰子转响时,又被抵作桌上的赌资。
只是她,被父皇赏给朝臣一遍后,又要教皇兄再赏一遍。
她垂着眼睫,手里把玩着那只简陋的钱袋,印信与鱼符碰撞着,不时发出些清脆的响声,思绪又蔓延至不告而别的那人。
他一早便猜到会如此了,所以,送给她的贺礼是她一直想要的——选择的权利。
选择,接受或拒绝。
不论是赐婚,还是其它。
*
崔缙仍是骑着高头大马领在队伍的最前方,面上冷冰冰的一片,也不知是教路上的寒风吹得,还是被雪子砸得,又或者是,生性如此。
不论如何,都与楚昭无关。
她骑马在侧,落后他半个马身,以示恭敬,故而,将他那些隐晦的小动作瞧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