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球(第1页)
阿尔卑球场在冬日里显露出沧桑的轮廓。这座始建于1990年的球场正在筹备整改计划,此刻显得有些疲态。
赛前两小时,莱奥站在球门区,头发在都灵的寒风中微微飘动。
他用脚尖一下下铲着草皮,蓝绿色的眼睛专注地观察着禁区角落与门柱处草皮翻起时带出的泥土。
门前这一小片的草皮状况略显糟糕,裸露着修补的痕迹。但尤文图斯决定整改的重点不是草皮,而是空间太大,间隔过宽,上座率不满会影响士气的问题。
“说真的,像被拖拉机犁过三遍的菜地。”他小声嘀咕,不老实地顺脚又铲起一小块草皮。
草根带着冻硬的泥土,在空中划了道短弧线,落在他黑色的门将手套上。
“还好吧,圣西罗才是真菜地——更别提上赛季,老特拉福德????阿尔卑还算不错了。"
旁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还附赠一个毫不掩饰的哈欠。
皮尔洛不知何时溜达到了禁区边缘。
他眼睛半眯着,外套没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其实还在床上”的气息。他就这样站在十二月都灵的寒风中,和站在自家客厅一样自在。
“你不去热身?”莱奥没有抬头,继续研究那块烂草皮。
皮尔洛慢悠悠地蹲下来,和莱奥肩并肩蹲在球门前。
“热身,”皮尔洛停顿,“那就是在浪费生命,小猫。”
莱奥的耳朵动了动,哈了口热气暖暖脸:“怎么说?”
“你想啊。”皮尔洛从地上捡起一根枯草,在手指间慢慢转动,“比赛九十分钟,热身二十分钟。如果把热身当成另一场比赛来踢,把新奇感都在那二十分钟里用掉了……”他顿了顿,“那正式比赛时怎么办?有种有(哔——)在你面前(哔——)躺着,然后你(哔——)。”
莱奥自觉给皮尔洛后续解释打码,盯着皮尔洛手中转动的草茎,克制住不去扑:“所以你的意思是,热身应该……敷衍了事?——别转了。”
“我是说,热身应该像品一杯上好的巴罗洛。”皮尔洛纠正,语气里带着一种讲解哲学命题的耐心,手上动作不停,“小口啜饮,慢慢感受单宁在舌尖的流转,捕捉黑樱桃和松露的余韵。而不是像口渴的工人灌下整瓶水——只是为了解渴,错过了所有美妙。”
"哈?"
莱奥没听懂,他感觉皮尔洛只是想偷懒。忍无可忍,猫一把抓住那根乱晃的草茎。
莱奥不喜欢酒精,但他知道米兰的大家都在发展副业赚点钱,皮尔洛最近在研究开酒庄——内斯塔的服装品牌也终于倒闭了,可喜可贺。
两人继续蹲着。皮尔洛在被夺走草茎后没有特殊表示,自顾自捡来了一根枯草。
“你看这里,”皮尔洛用新捡来的枯草指了指草皮上一个特别秃的斑点,“我打赌吉吉每天训练结束后,会跑来这里加练五十个扑救。草是被磨没的。”
莱奥凑近了些。确实,那个区域的泥土被压得异常坚实,甚至微微下陷。
“门将的勋章。”莱奥看着那块小斑点,希望比赛的时候不要磕脚。
“伤痕。”皮尔洛纠正,“每个守门员身上都有这种看不见的伤痕。不是淤青或骨折,是日复一日砸向地面的记忆,嵌入肌肉里,刻在骨头上。”
莱奥沉默了一会。他不太能理解,毕竟怎么在落地的时候保护自己,是猫与生俱来的本能。
就在这时,助理教练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
“安德烈亚!莱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一僵。
“研究草皮质量!”莱奥迅速回答。
“评估场地!”皮尔洛补充,甚至举起那根枯草作为证据。
助理教练大步走来,在草皮上踩出愤怒的节奏,毫不客气地在两人后脑勺各敲了一个响亮的“炒栗子”。
“去!热!身!现在!立刻!马上!”
皮尔洛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对莱奥眨了眨眼:“看,这也是热身的一部分——躲避怒火。很好的大心脏训练。”
最后还是被赶去往返跑两组。
莱奥被皮尔洛拉着一起,速度不快,有一搭没一搭唠着嗑。
“小猫,”皮尔洛问,“你觉得什么射门最难扑?”
“定点球直接打门,”莱奥不假思索,“球速快和力道大都不是问题,最难办的是会拐弯的球。”
他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陪我加练,你的球就不好扑????"
皮尔洛没直接回答,他语气很平淡,但莱奥听出来心情不错:"当然不好扑,那是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