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靴子（第1页）

第98章新靴子

齐侯转过身去，“若你为的是鱼国之事，便无需在此跪着，反倒叫人看了生气。”齐侯撂下话，便抬步上了高月台，转瞬消失在了鱼夫人的视线中。

内殿乐声骤起，声声刺耳，一遍遍抨打着鱼夫人的心脏，似是要将她整个胸膛都穿出一个洞来似的。

都说齐国后宫最得宠的女人是她鱼氏，可她竟连为母国说上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鱼夫人不知在此跪了多久，过往宫人们瞧了，亦是不敢吭声，这是源自她身为鱼氏大长公主的倔强。

这一夜，鱼夫人细想了很多，近乎将她这十余年的种种都想了个遍。

从执意跟随当年落难在鱼国、还未当上齐侯的公子小白回齐国，抛却年迈的母亲，抛却鱼国的一切，哪怕只能给齐侯做妾，她亦无怨。

齐侯给过她最真最热的十年欢好，可这十年，却要用余生的煎熬来偿。

这大概便是昔年母亲口中所说的“报应”吧，是她自私的报应。

而她付出的何止这些？

鱼夫人在入齐宫第二年，便有了身孕，但可怜那孩子还未出世，便陨在了后宫无穷的争斗中，鱼夫人初涉后宫，哪里懂得那些阴险狡猾的路数，白白丧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同时也因那次小产，终身不能再孕。

可最为讽刺的是，昔年迫害她的妩姜夫人，自己也在生育公主南时难产而死，这让鱼夫人不得不相信因果之说，而妩姜死后，出生便丧了生母的公主南从此便顺理成章送到了鱼夫人膝下抚养。

稚子到底无辜，鱼夫人从未有一日将对妩姜的愤恨发泄在公主南身上，甚至对其尽心抚养照料，待她更是视如己出一般疼爱有加，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及她与妩姜的过节，诚然，鱼夫人也不许任何人在公主南面前提及她生母的不好。

天刚破晓时，宫婢终是不忍，央着鱼夫人起身回去。

吹了一夜的风，又因着身上还落着病，鱼夫人大有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尽管被宫人们搀扶着，而那身子尤显虚软。

好在外头裹了一层厚厚的袍子，若不然，从高月阁回自己寝宫的这段路，她怕是都熬不住的。

待回到自己寝殿，近侍回道：“夫人，相国大人托人给您传话，要您宽心，莫伤了自个儿身子，前头，有他时刻照应着呢！”

得管仲这话，鱼夫人自然欣慰不少。

好在，管仲还未曾忘了自己的根本，好在……这世上还有人，能为鱼国谋算一二。

今年的冬日，似比往年更冷了些，多地都开始落雪，就连长年不经寒意的鱼国，百姓们也都纷纷添穿了衣裳。

归音不知得了什么幸事，一路兴奋地赶至东苑，可院中却空无一人，就连个洒扫的宫人都不曾瞧见。

归音搓了搓自己微微发红的双手，一头便扎进了安歌的内寝，内殿依旧无人，归音四下望了望，正要离开时，却在案上发现了一双缝制了一半的靴子，这是双男人款式的靴子，打了厚厚的底子里头还塞了好些绒毛，摸着很是舒服。

摸着摸着，也不知怎的，归音竟鬼使神差地朝着自己的双脚比对了起来，令他欣喜的是，这靴子的大小竟和他自己的双脚大小一致。

难不成，这靴子竟是安歌公主亲手为他所制？

思及此，归音兴奋地近乎要跳了起来，索性直接换上了，悠闲得意地踩着这双虽未完工但丝毫不影响走路的新靴子来来去去在这内殿中走了好几圈，越走越觉得舒服，就连那整颗心都被暖意包裹着。

外头忽地传来阿蓉那毛毛躁躁的声音来，还伴着一串熟悉的脚步。

只听阿蓉道：“公主，您这般善良细致，如此一来，园子里那些猫儿狗儿，可就都冻不着了。”

“可不得防着些，今年也不知怎么，突然这么冷。”

“是啊，咱们鱼国还从未有过这样冷的时候呢，这风啊，刮在脸上身上，跟刀子似的，还是少在外头走动的好。”

“行了行了，知道你怕冷，快随我进去暖暖吧！”

说着话，主仆二人先后便进了内殿，归音踩着那双新靴子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却将安歌主仆给吓得不轻。

阿蓉尖叫着扫把已经抽到了归音身上，归音弹跳开来，大呼求饶，听得他的声音，阿蓉才收回了手，惊道：“井相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啊，一声不吭的，吓死人了，婢子还以为闹刺客了呢！”

“怎么会？这刺客再怎么不长眼，也不至于会蠢到来闯大公主的寝殿啊！”归音好一阵得意，丝毫不曾在意适才阿蓉情急之下落在他身上的那两扫把。

尽管，他此时腰腹处还阵阵疼着。

突然，阿蓉的目光盯上了归音刻意露出来的新靴子上，若是寻常，阿蓉定不会多想，可今次，归音穿着的这双靴子面上的花色还未完工，一看就还是半成品，再看公主放在案上的那双早已不翼而飞，可不就是归音脚上的这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