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劝说(第1页)
沉鱼张张嘴,难以置信地瞪着萧玄。萧玄微微发窘,白白的脸上透出丝丝红色。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晌,沉鱼也算明白过来,萧玄这是怕她被刘昂拒绝,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其他合适的人选才挺身而出。惊讶的情绪消失,沉鱼语气坚定。“不行。”只有两个字。否定得极为干脆。萧玄皱眉:“为何不行?你与其费尽心思去求一个陌生人,还不如来找我这样知根知底的熟人!”他脸上没了方才的窘态。“先不说那刘昂会不会答应,就算真愿意帮你,可回去一想,反悔怎么办?现在不反悔,中途反悔怎么办?还有,一年之期到了,他若变卦,不肯让你走,真要让你做妾,又怎么办?”沉鱼哑口。萧玄说的这些,她又如何没想过?可为了解决燃眉之急,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沉鱼道:“还未尝试,说这些尚早。你只说肯不肯帮忙?”萧玄掀眸瞧她,不置可否。沉鱼明白萧玄的意思。“这事本与你无关,我原也不想将你卷进来,可又不知该找谁帮忙,情急下想到了你。你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也不会心存怨怪。”“你当知道用刘昂做挡箭牌,并不是一个好办法。”萧玄一脸严肃。沉鱼坦然承认,“是,这的确不是什么好办法。”董桓真想阻拦她,只需派人私下找上刘昂,或言语警告,或性命威胁,保不准直接将人杀了。董桓也不怕刘家知晓,就算真的知道了,董桓自有法子堵住刘家的嘴。谁让刘昂无权无势,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沉鱼心如明镜。萧玄望着沉鱼,直叹气。当日,女郎想要离开的太对多么坚决,期间几次不告而别,直到在江边重遇,他都已做好劝说她留下的准备,她却主动提出要回建康,甚至明知回来后会受人摆布,为何?萧玄想不通。“离开猎户家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只跟我说李叟和罗妪是为人所害,其他的又什么都不对我讲,你这是想让我查,还是不想让我查?如今,你有非留下不可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可你现在宁可千方百计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帮忙,都肯不选择我,难道我在你眼里真就还不如一个陌生人值得信赖?”他暗下的眸光,既失望又失落。萧玄转过头去。“沉鱼,你需知道,凡你开口要我做的,我都不会拒绝。可是今天,我之所以不答应,不是不愿答应,而是不能答应,我不能看你这么草率地将自己许给旁人做妾,我若是应下,便是对你不负责任。”沉鱼望着萧玄的侧脸,不见素日的柔和,反是罕见的棱角。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沉鱼一叹:“不是不信你,比起刘昂,我自然知道找你更好,可是——”“可是什么?”听她这般说,萧玄重新看过来。沉鱼想到周如锦。周如锦那样跪在她面前,只求她离开建康,离萧玄远一点,她尚且未做到,又如何能再找萧玄帮这种婚嫁的忙?何况,她要做的事,很危险。沉鱼抬眼道:“傅怀玉,如果我告诉你,我发现自己并非董桓之女,生父另有其人呢?”“另有其人?”萧玄吃惊不已,“那你可知他是谁?”沉鱼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母亲的死,或许与他有关。”萧玄若有所悟:“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沉鱼点头:“是,我不仅要找到他,还要揪出害死我母亲的凶手。”她停了片刻,又道:“我知道你想帮我,可你别忘了,我不仅是叛党余孽,身边还时不时有冷箭偷袭。傅怀玉,你已经挨了一箭,难道还想挨第二箭吗?不是我在吓唬你,与我接触过的人,真的可能会死。”“原来这就是你的顾虑。”萧玄不算太意外。他坐直身子,正色道:“女郎,既然知悉真相,那我更不该答应帮你约见那个刘昂,当然,不只是刘昂。”说到此处,萧玄又想到几个问题。“董桓呢?他可知道你并非他的女儿?你确定你的生父另有其人?”沉鱼道:“我不清楚董桓知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我也都是听人转述,是真是假,须得进一步查明,我留下就是想把这些搞个明明白白。”萧玄忖道:“女郎,照你这样说的话,董府你也不该再继续待下去了,如果你真的信我,不妨按我说的做,拿我做这挡箭牌,我想不管从哪方面考虑,我这个挡箭牌远比刘昂那个要可靠。至少,我不会中途反悔,亦不会事后变卦,董桓也不能像按死刘昂那样按死我。”沉鱼皱眉,仍觉不妥:“可是——”萧玄了然于怀:“女郎,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所谓叛党余孽的身份,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更不用怕被人揭发,你出自宣城郡公府,后又去了董府,还一再得至尊与淑妃的赏赐,你已与这么多势位至尊产生利益联系,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谁轻易揭你的底,谁便是自寻死路。你仔细想想,是也不是?何况,时日久远,这十成的把握又在哪儿?只怕他还没拿出手,人就被这势位至尊除掉了。”,!萧玄神色笃定。沉鱼思量一番。是啊,知道她身世的人基本都死了。活着的,也就是慕容熙与董桓。可他们两个又怎么可能将她谢氏后人的身份搞得人尽皆知,那不是正好将自己的把柄送给政敌吗?沉鱼心微微放下来的同时,也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这么一想,罗妪的死,慧显师父的死,也可能与慕容熙、董桓有关不止如此,因为她的关系,慕容熙与董桓也有了关联。他们两个虽不是一派,却从未用借此事加害对方,甚至还会因为此事,在关键时刻,给对方留一条活路,免得逼入穷巷,将自己也拖下水。那么董桓要将她送人,是不是也有此考量呢?沉鱼凝起眸。萧玄瞧着心事重重的人,微微牵起唇角,言语中带了一丝打趣:“女郎,如果日后再加上我的话,你是不是会更安全?”沉鱼无心说笑,却也无言反驳,只觉一颗心沉甸甸的。萧玄收起笑容,煞有介事。“女郎,我方才说的话,可不是在故意宽慰你,而我说当你的挡箭牌也是诚心诚意的。”“我知道。”沉鱼如何不明白。比起刘昂之流,萧玄是最好的幌子。她不仅自由,还能利用南郡王的身份,适当的时候,亦能借萧玄的手,不再孤立无援,进度缓慢。种种好处,沉鱼一清二楚。说不动心是假的。但是萧玄见人愁眉不展,又问:“你是担心我的婚事不能自主吗?”皇室子弟的婚事通常由朝廷选定。如今,南郡王只是收个小小的侍妾,又不是迎娶王妃,倒是无需旁人过问。沉鱼烦恼的自然不是这个。“不,还是不成。”“为何?”萧玄不解地看她,“你到底还有何顾虑,如果我向主上请旨为我们赐婚呢?”“你说什么?”沉鱼愣了愣,睁大眼睛,只觉不可思议。萧玄目光真诚又平静,道:“我若娶你,必是正妃。”“可是我——”沉鱼表情变了又变。她为奴为婢的事,人尽皆知。即便她真决定与萧玄演一场戏,可除他二人外,世人不知啊,在世人看来,堂堂南郡王竟娶了一个女奴出身的女子为妃,这不是注定要受人嘲笑?“傅怀玉,我眼下虽是董桓的义女,但是——”“我知道。”不等她说完,萧玄截过话。“女郎,你是什么人,又是什么身份,我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了。这殿中只有我们两人,没有旁人,我无需伪装,可以坦白跟你说,我并非只是为了帮你,我也有自己的考量与打算。”沉鱼疑惑:“什么打算?”萧玄微微一叹:“我是武帝之后,与主上关系较远,可以说是皇室边缘人物,从前又受过安陆王的恩惠,综合各种原因,我的处境也很艰难,上上下下,有不少人都盯着我,而我将来的王妃,只怕就是谁光明正大放在我身侧的眼睛,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整日提心吊胆,还不能有怨言。”这是实话。沉鱼明白。萧玄又道:“你要是成为我的王妃,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仅我不必担心,还能让他们也放心。”“他们?”“对,他们,”萧玄颔首,“不说皇室子嗣,就是世家子弟,都讲究一个门户相当,不过是为结盟固权,而我若是娶你为王妃,是不是可以证明我并没野心?那些对我不放心的人,是不是可以放心些?咱们两个是不是各取所需?”“话是这么说”沉鱼稍稍一想,摇头,“按你所说,若真成了王妃,纵然查清当年的旧事,我也不能想离开便离开。”萧玄笑了:“这有何难?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生老病死、世事无常。何况,我这不是怕名份上委屈了你?”沉鱼不在乎,“咱们又不是真的,无所谓委屈不委屈,与你比起来,我倒觉得你有些吃亏。”萧玄盯着她,目光灼灼:“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沉鱼低下眼,依旧摇头:“还是不行。”萧玄重重一叹,语气颇为无奈:“为何还是不行?”沉鱼抬眼:“你要怎么跟周姊姊说?”萧玄奇怪看她一眼,似乎不明白:“什么叫怎么跟她说,自然是实话实说。”怎么个实话实说?跟周如锦说她给萧玄当假王妃、假侍妾?可沉鱼觉得,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是周如锦想听、想看的。周如锦的感受,她能明白。但也正因为明白,所以她不能那么做。沉鱼有口难言,忽而心中一动,“傅怀玉,其实你的目的也简单,只是想在身边放一个出身平平,还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对吗?”萧玄不知沉鱼打的什么主意,犹犹豫豫点头。“可以这么说吧。”沉鱼眉头一松,道:“你就没想过,除了我,还有一个人吗?”,!萧玄狐疑瞧她:“谁?”沉鱼道:“周姊姊啊。”萧玄语塞,抿住唇。沉鱼解释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要求,她都满足,最重要的是她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不仅不会帮着旁人来害你,还会竭尽所能维护你、保护你。”萧玄蹙着眉,盯着头头是道的人,扶着额头,一时无语。沉鱼:“怎么了?”萧玄揉着太阳穴,挑眉看她:“你是真以为南郡王妃的位置,谁想坐就能坐?”沉鱼不是第一天来建康,没那么傻。“我没那么认为。”萧玄放下手,“那你——”他苦苦一笑,说道:“女郎,你若不得皇帝另眼看待,若不是董桓的义女,我也不会说请旨的话。”萧玄脸上已有疲惫之色,像是备受打击,也不愿多说。“女郎,你如果看不上我,不愿意,拒绝我的提议,也不必硬将谁推到这个位置来。”沉鱼一愣,摆手:“你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萧玄神色郁郁,道:“罢了,你要执意见那个刘昂,我帮你将人找来就是了,只是我刚刚与你说的肺腑之言,于你于我都好,你不妨考虑一下。”两人再说话,气氛便有些怪。沉鱼又小坐片刻,便出了正寝殿。合欢领着阿元将她送到前院,与阿元简短道别,并承诺下次再来看她。之桃在暖室里坐立不安,迟迟不见人回来,心中焦急万分,现下瞧见沉鱼,明显舒了口气。快到王府大门跟前,端端碰上周如锦。沉鱼心中惭愧,想解释,可碍着众人面前,又无法解释。看到她,周如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走上前来。“你来了?我好些天没见你了。”沉鱼轻点一下头:“是,可惜我该回去了,不然,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说。”周如锦意会,“下次吧。”“好。”沉鱼带着之桃出了王府。犊车上,之桃像是缩在角落里的耗虫,垂下的眼,时不时就往沉鱼脸上瞟。沉鱼佯装不知,闭眼假寐。之桃不死心,体贴地帮沉鱼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天冷,女郎闭眼歇歇即可,莫要睡过去,受了寒气。”沉鱼冷冷睨一眼,还欲再说的之桃闭紧嘴巴。沉鱼转头掀起帐幔,瞧着窗外的景色,忽而一顿,眯起眼。沉鱼不着痕迹收回视线,心思转得飞快,若无其事放下帐幔,才要阖眼,似是猛地记起一事,急忙喊道。“停车。”“女郎,怎么了?”之桃忙问。沉鱼左翻右找,焦急道:“我的巾帕不见了,想是落在郡王府,这可糟了,那巾帕是能乱丢的?这下可说不清了。”“女郎别担心,奴婢这就让人去取。”之桃说着扭头就要喊人。沉鱼忙制止,嗔怪道:“你也是个糊涂的,这样贴身的东西,哪能随便叫人沾手?让人知道了,更是胡乱猜测。”“那——”“你向来细心稳重,我看还是由你亲自取回来吧。”沉鱼一锤定音。之桃不情不愿下了车。直到之桃走远了,沉鱼才叫御者将犊车驶向另一条街。方才,她瞧见一个熟人。:()出嫁后公子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