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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立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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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政殿内,一片的安静。

无人说话。

罪魁祸首石德也在此时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刘据的问题。

史高也没有再盯着石德不放。

真正面临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人能做出准确的决策。。。。

南园宴席的笙歌尚未散尽,铜壶滴漏已过酉时三刻。案上兰生酒余香未歇,却见数名黄门悄无声息穿行于席间,素色深衣裹着肃然气息,手中捧着青漆匣,匣面覆以玄色锦缎,边缘绣着云气纹——那是宫中特制的诏书匣,非宣旨不用。

史高尚未起身,便见张安世自殿门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持节谒者,腰佩长剑,目光如刃。他未看席间喧哗,只径直走向史高案前,袍袖微扬,躬身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入耳骨:“少保,陛下口谕:今夜建章宫宴,太子代天宴诸侯,命少保随侍东宫,执掌宴仪、录籍、酎金诸务。另,鸿胪左丞石德年迈体衰,即日起奉敕休沐,鸿胪署诸事,暂由少保兼领。”

话音落处,满座寂然。

方才还笑语盈盈的上官嘉指尖一顿,捏着酒勺悬在半空;霍玲眸光倏然一凝,匈奴人特有的锐利锋芒破开温婉表象;连一直倚柱假寐的平津侯公孙度也坐直了脊背,喉结微动,目光扫过张安世腰间那枚新铸的银鱼符——非三公九卿不授,而此符背面暗刻“东宫监”三字,朱砂未干。

史高垂眸,未应,只伸手接过诏匣。指尖触到匣底微凸的刻痕,是“元鼎六年秋制”六字小篆,与去年内廷新颁《宫器监造则》所载完全吻合。他缓缓掀开锦缎一角,匣中并无诏书,唯有一卷素绢,绢上墨迹淋漓,赫然是汉武帝亲笔手书:

【酎金四百万,分摊八十七邑。

合阳侯刘珍,酎金三百金。

临洮侯陆支,酎金五百金。

杜侯复陆支,酎金六百金。

栗侯刘乐、安阳侯刘乐、即表侯刘道……各三百金。

余者,依食邑虚实、乡亭丰瘠、豪宗附势之厚薄,由少保裁断。

——刘彻手书,元鼎六年八月廿三】

墨迹未干,犹带体温。

史高指尖一颤,绢卷边缘微蜷。他早知陛下要压,却未料压得如此狠、如此准——合阳侯原定八十金,陡增至三百金,翻近四倍;临洮侯陆支竟比复陆支还多一百金,分明是将陇左军权重置于漠北旧勋之上;而即表侯刘道,一个初封不过五个月、食邑仅六百户的宗室子,竟与栗侯同列三百金之额,其意昭然若揭:赵国新封五子,须以重金为契,立下效忠之誓。

这不是征税,是歃血为盟的朱砂。

“少保?”张安世轻声催促,目光扫过史高指节泛白的手,“陛下还有一句口谕:‘石德老矣,不堪任事。少保年少持重,当知何为‘重’字。”

重字何解?重在千钧压肩,重在刀锋悬顶,重在八十七双眼睛盯着你执笔落墨,一笔写错,便是削爵夺土、流徙边郡的雷霆。

史高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张安世,落在远处正与任安低语的复陆支身上。那位匈奴降王今日未着胡服,一袭玄色曲裾,腰束玉带,鬓角霜色隐现,正将一枚青铜酒樽推至任安面前——樽底刻着细密云纹,纹路深处,竟嵌着半枚残缺的箭镞,正是当年漠北决战时,卫青亲赐予有功胡将的“云麾”信物。复陆支指尖抚过箭镞缺口,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史高忽而起身,向张安世长揖到底:“臣,领旨。”

不待张安世回礼,他转身便走,袍角翻飞如墨鹰振翅。李寿慌忙追出,却见史高脚步未停,直趋南园西廊尽头那架青铜冰鉴——鉴中寒气氤氲,盛着刚从渭水深井汲出的冰块,冰上覆着三只青瓷坛,坛口封泥完好,泥印清晰可见“太子宫酒坊·千金酒·元鼎六年秋酿”十二字。

史高亲手启开最左一坛。

泥封碎裂之声清脆如裂帛。坛启刹那,一股极清冽、极醇厚、又极霸道的气息轰然炸开,非兰生酒之甜润,亦非椒酒之辛烈,倒似春雷滚过冻土,又似熔金坠入寒潭,凛冽中裹着暖意,暴烈里藏着甘醇。邻席数人不由自主吸气,连正在与霍玲说笑的上官嘉都顿住话头,鼻翼微翕。

“这味儿……”司隶喃喃,眼睁睁看着史高取出一只素白玉杯,倾酒三分——酒液入杯,竟如活物般微微荡漾,映着廊下灯烛,泛出琥珀色光晕,光晕深处,似有金丝游走。

史高举杯,面向西天,朗声道:“此酒名‘千金’,非言其价,乃取‘千金买骨’之意。今日太子代陛下宴诸侯,非为敛财,实为求贤——求能镇陇左之将,求可抚漠南之臣,求肯守乡亭、不纵豪强之侯。此酒一盏,敬诸君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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