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天下将乱(第1页)
“殿下,陛下下诏,由左郎将简优暂理三署内务,中郎将刘屈氂请辞,陛下应允了。”
太子宫,听到宫里传来的消息,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刘据也是心神大震的深吸一口气:“刘屈氂就这般被削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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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七百户?呵……”公孙度端起酒爵,指尖在漆器边缘缓缓摩挲,目光却似穿透席间蒸腾的酒气,直落在对面末席那道始终未动筷、亦未举爵的背影上,“刘周舍兄怕是忘了,去年腊月,你家商队自蜀中运来三百担青?木,在渭南码头卸货时,被少府水衡署截了两船——说是木纹有异,疑为私铸铜钱模具所用。最后如何?三日之后,你家管事提着五十金登了石德府门,次日,那两船青?木便原封不动送还,连包扎的麻绳都未曾拆过。”
刘周舍脸色微变,酒爵悬在半空,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敢接话。
席间一时静得只闻鼎中肉汁咕嘟翻滚之声。远处乐伎的瑟音也低了三分,仿佛被这无声的寒意压得不敢高扬。
“石德啊……”合阳侯刘珍忽然轻笑一声,将手中玉匕插进案上炙豚脊肉,慢条斯理剜下一小块,送入口中,咀嚼良久才咽下,“他记得他当年在太子宫讲《春秋》,解‘郑伯克段于鄢’一节,说‘克’者,以力胜之也;然郑伯不早制其弟,纵其骄横,终致骨肉相残——此非仁也,实怠也。彼时太子尚在襁褓,石德跪于东宫丹陛之下,声如金石,字字如刀。如今么……”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主座方向,刘据正与刘盛低声谈笑,面上温润如玉,眉宇间却似有山岳将倾之沉——那是连装都懒得再装的倦怠。
“如今么,他倒觉得,石德那把刀,钝了。”
话音未落,忽听席外传来一阵清越环佩之声,伴着轻缓步履,自甬道尽头徐徐而至。众人侧目,只见一袭素白深衣的女子踏月而来,腰间悬一枚青玉珏,发间簪一支银丝缠枝海棠,未施粉黛,却自有三分冷冽三分清绝。她身后两名侍女捧漆盘而行,盘中各覆一方锦缎,隐约透出底下器物轮廓:一为方正,一为圆润。
“长公主殿下,奉陛下口谕,特遣妾身赴宴传旨。”女子立于阶前,垂首敛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满座哗然。
刘珍霍然起身,袍袖带翻酒爵,兰生酒泼洒于地,洇开一片深褐水痕:“陛下有旨?”
“是。”女子抬眸,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刘据身上,唇角微扬,“陛下言:太子孝心可嘉,千金酒既已酿成,岂可藏于深宫?今夜建章宫诸侯宴,特命太子携千金酒入席,亲为诸君启封——一坛千金,一盏敬天,一盏敬地,一盏敬诸君功勋;余者……”
她稍作停顿,指尖轻叩漆盘,“余者,由长公主代为颁赐,赐予今日赴宴诸君,人各一盏,不可多取,亦不可少饮。陛下说,若有人嫌少,明日可携酎金赴太常署换购,价码么……”
她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千金一斗。”
死寂。
不是方才那种压抑的静,而是天地骤然抽走呼吸的真空。连鼎中沸腾的汤汁都似凝滞了一瞬,油花浮在表面,不再破裂。
刘周舍手一抖,酒爵坠地,“哐啷”一声脆响,碎成七片。
“千、千金一斗?”栗侯刘乐失声,“这……这不是酒,是吞金!”
“不。”那女子忽然开口,语声平静如古井无波,“是陛下亲口所定——千金酒,千金一斗。非为敛财,乃为明礼。礼者,贵贱有等,尊卑有分。昔日高祖斩白蛇,酒不过一升,今陛下承天命,祭昊天上帝,若以寻常浊酒充数,何以彰我大汉威仪?”
她转身,朝刘据深深一礼:“太子殿下,请启第一坛。”
刘据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他未看众人,只低头解下腰间一枚玄色绶带,系于右手腕上,动作极慢,仿佛那不是丝绦,而是青铜铸就的锁链。系毕,他迈步下阶,径直走向那数十辆马车之间。史高仍坐在末席,未动,未言,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那场惊雷般的旨意,不过是掠过耳畔的一缕风。
刘据却在他经过时,脚步微顿。
“少保。”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闻,“孤知你腹中尚有八坛未启。”
史高终于抬眼。
目光如刃,割开席间浓稠的酒气与惊惶,直刺刘据瞳底。
刘据迎着那目光,喉结上下一动,竟微微颔首,而后继续前行。
无人看见,史高搁在膝上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悄然并拢,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
三声,短促,冷硬,如铁钉楔入青砖。
那是鲁国乡塾教书匠教他识字时的手势:一为“启”,二为“封”,三为“断”。
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