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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灵台万古溯残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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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十三郎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自内部燃起”的粗粝火焰刻痕上。指尖传来的,只有岩石亘古的冰凉,与洪荒天地间无处不在的、衰朽的沉寂。然而,当他试图将一缕极细微的神念,沿着指尖注入那刻痕,并非探查,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对遥远同频者的致意时——世界,碎了。不,是他的感知,在瞬间被拖拽、被撕扯,坠入了一个并非物质存在的深渊。眼前真实的废墟山谷骤然扭曲、拉长,化为光怪陆离的色块,随即被无边无际的、沸腾的黑暗与混乱噪音吞没。这不是外敌侵入灵台,更像是他主动触发了某个沉寂万古的“回响装置”,并被强制“接入”了一个庞大、破碎、濒临崩溃的集体意识之中。“痛——!!!”第一个冲撞而来的,是纯粹、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痛苦。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被撕裂、被灼烧、被漫长时光与遗忘双重折磨所累积的终极苦楚。这痛苦形成实质的声浪,是亿万生灵临终哀嚎的叠加,是大陆板块被暴力扯开的呻吟,是无尽岁月里孤独守望却逐渐崩解的悲鸣。杨十三郎的灵识在这冲击下剧烈震荡,几乎要散开。他闷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抓住一叶扁舟。紧接着,更多的“存在”察觉到了他这个闯入者。它们并非个体,更像是一团团狂暴的意识流,带着相同的痛苦,却嘶吼着截然不同、互相矛盾的话语碎片,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挤压、撕扯:“守…守住!不能退!门!门!”一个庞大而固执的意念咆哮着,充满了铁与血的决绝,但它的“门”具体指向什么,却模糊不清。“叛徒!背叛!火!是他们!是他们带来的火!”另一个更加尖锐、充满憎恨与绝望的意念尖叫着,将“火焰”与“背叛”紧紧缠绕,矛头指向不明。“痛…好痛…天在烧…地在烧…我们在烧…”这是纯粹痛苦的呓语,不断重复,意识已接近彻底瓦解。“不!不是天!不是他们!火…火是我们…是我们自己点的!”一个相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意识碎片挣扎着反驳,它传递出的意象,隐约指向“守护”与“主动牺牲”。“为了…为了…‘巢’…为了…”一个最为古老、也最为疲惫的意念,在众多疯狂嘶吼的底层缓缓蠕动,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词句,却在“巢”这个音节上反复打转,后续的意义如同风化的沙堡,不断溃散。混乱!极致的混乱!杨十三郎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口被无数疯子同时敲打、并且每个疯子都宣称自己掌握唯一真理的巨钟内部。声音本身即是攻击,信息互相否定,庞大的痛苦与疯狂几乎要将他同化。他摒弃了所有对抗与封闭的念头。对抗只会激起这些破碎意识更狂暴的反噬,封闭则意味着被它们混乱的潮水彻底淹没。他回想起废墟中共鸣的感受,那沉静、试图抚慰的韵律。他不再试图“听清”或“理解”,而是将自身灵识的“频率”,缓缓调整。不是模拟痛苦,而是尝试去“共鸣”那痛苦之下更深层的东西——那份在疯狂嘶吼与矛盾指控之下,依旧残存的、无比厚重的“执着”。他将自身在墨青色废墟中感受到的“悲壮”与“守护”之意,小心翼翼、毫无侵略性地释放出一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疯狂的嘶吼骤然一静。不是停止,而是所有混乱的意念,在这一刹那,似乎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向”了他这一缕微弱的、却与它们核心深处某种东西隐隐契合的“异样”波动。“你…是…谁…?”无数个声音,用着残破的语调,断断续续地重叠、交织,发出同一个疑问。这疑问中,警惕依旧,但更多是一种茫然,一种在漫长疯狂与遗忘中,突然触及一丝熟悉气息的、不知所措的颤动。“一个迷路的人,”杨十三郎以意念回应,平和,清晰,努力穿透混乱的噪音,“听到了心跳,看到了刻痕。火,巢,门,背叛……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是谁?”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猛烈的爆发。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噪音的冲击,而是一股庞大、杂乱、却相对“有序”的意念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主动向他涌来!不再是语言,而是一幅幅飞快闪过的、残缺不全的画面,夹杂着剧烈的情感碎片:画面一:巍峨的神山(是这里吗?),天空是清澈的(而非铅灰),光芒柔和。一群身形并不特别高大,却散发着温暖、坚定、如同大地般厚重光辉的身影(“有巢氏”?),站在山灵们(此刻的它们意识完整、形体如山岳般清晰巍峨)面前,神情肃穆,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托付。山灵们的情绪是崇敬与信赖。画面二:天穹破裂!无法形容的灾难景象降临,并非火焰,而是更加本质的、毁灭一切的“光”与“扭曲”。那些散发光辉的身影集结,回头,对山灵们投来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是决绝,是嘱托,是无需言说的告别。然后,他们逆着毁灭的洪流,冲天而起。山灵们集体爆发出悲恸的哀鸣,天地同悲。,!画面三:混乱的片段。巨大的爆炸,无尽的火光(这火从何而来?画面模糊)。痛苦的嘶吼(“守不住!要毁了!”)。自我毁灭的指令(“点燃!把‘路’烧掉!不能留给它们!”)。剧烈的冲突与挣扎(“不!那是我们的‘巢’!”)。然后是更深的黑暗,无尽的坠落,与逐渐侵蚀神智的、冰冷的遗忘……画面在此戛然而止。那些破碎的意识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传递完这些剪影后,变得更加混乱、虚弱,痛苦的呓语再次占据上风,只是其中,隐约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看向杨十三郎的茫然探究。杨十三郎的灵识从那个崩溃的意识空间弹回,重新感受到山谷冰冷的空气与脚下坚硬的岩石。他踉跄一步,脸色苍白,额角有冷汗渗出。仅仅是接收那些混乱的意念和情感碎片,就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有巢氏”的存在被证实了。他们主动赴难。山灵是受他们托付的“守护者”。但守护什么?“门”?“路”?还是“巢”?而那场关键的火……画面矛盾。既有来自外部的毁灭之火,似乎也有……来自内部的、主动点燃的火焰?为了烧掉“路”?为了守护“巢”?叛徒?谁是叛徒?是导致灾难的元凶?还是……在是否要点燃“内部之火”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的……自己人?信息依旧破碎,甚至更加扑朔迷离。但一条隐约的线索,在这些疯狂矛盾的呓语与悲壮的记忆剪影中,逐渐浮现:这一切的核心,那个让“有巢氏”献身、让山灵疯狂守护直至崩溃的焦点——是一个被称为“巢”的东西。杨十三郎按住仍在隐隐作痛的额角,灵台内回荡的疯狂呓语与破碎画面,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冰冷湿痕。他站在死寂的山谷中,脚下是冰凉古老的巨石,眼前是那片无声诉说着矛盾的粗犷刻痕。混乱,矛盾,痛苦。这些来自山灵集体意识的碎片,与其说是信息,不如说是将更多谜团搅拌在一起的迷雾。强行追问或辨析,只会再次被那狂暴的痛苦混乱吞没。它们已非完整的守护者,而是被漫长时光与沉重创伤折磨至疯癫的残魂。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石刻,也不再去“倾听”风中并不存在的哀嚎。他向内收敛所有心神,沉入自身灵台的最深处,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与墨青色废墟共鸣后的、微温的悲壮与沉静。对抗无效,封闭亦无效。或许,唯一的路,是融入,是引导。他缓缓释放出这股“沉静”的意念。并非攻击,也非防守,更像是一滴清澈而温和的水,悄然滴入一片沸腾、污浊、充满狂暴漩涡的泥潭。他不再试图“理解”或“分辨”那些疯狂的意识碎片,而是纯粹地敞开自身,让自己的“频率”——那份源于对远古牺牲者的共鸣,那份试图“抚慰”而非“索取”的沉静心念——成为一面模糊的镜子,一种温和的背景。起初,毫无反应。那些痛苦的嘶吼、矛盾的指控、茫然的疑问依旧在虚无中横冲直撞,对他这点微弱的、不同的“波动”漠不关心,甚至偶尔有狂暴的意念流狠狠撞来,带来撕裂般的眩晕。杨十三郎不为所动。他维持着那种敞开与沉静,如同山谷中一块历经风雨却始终稳固的岩石,任凭意识层面的狂风暴雨冲刷。他将自己在废墟中感受到的、那些献身者最后的“目光”——那决绝、嘱托、无言的告别——悄然混入自己散发的意念中。:()三界无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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