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鬼三(第1页)
一、陆机遇鬼弼陆机初到洛阳求取功名,一行人沿着官道缓缓而行,行至河南偃师地界时,天公不作美,忽然阴云密布,狂风卷着尘土迷了人眼,眼看就要落大雨。他勒住马缰,眯眼望去,只见道旁隐约有几间民房,便吩咐仆从寻路投宿,也好避避这恶劣天气。敲开院门,出来一位少年郎,眉目清朗,身姿挺拔,气质清雅绝尘,屋内案上摆着《易经》,手边还放着投壶的器具,显然正闲居自乐。少年见陆机来访,欣然邀他入内,二人闲谈起来,从《易经》玄理聊到天下大势,少年言辞精妙,句句切中玄微要害,陆机心中暗暗叹服,自己饱读诗书,竟在他面前难以应对半句,只觉此人学识深不可测。二人对坐至拂晓,天刚蒙蒙亮,陆机便起身告辞,少年也不多留,只颔首作别。待陆机一行到了附近的客栈歇息,客栈的老妇人听闻他们昨夜投宿的方位,连连摇头:“客官莫不是记错了?那东边十几里地荒无人烟,哪有什么村落,只有山阳王家的祖坟罢了。”陆机心头一震,忙带着仆从策马赶往老妇人所说的地方。只见旷野之上雾霾沉沉,高大的松柏遮蔽了日光,荒冢累累,一派萧瑟。他望着眼前的景象,瞬间明白昨夜遇见的少年,正是早已过世的玄学大师王弼。想起昨夜的对谈,仍觉玄妙,只叹是奇遇一场。二、赵伯伦祭江秣陵人赵伯伦,曾带着仆从乘船前往襄阳,沿江而行,风浪渐起,船家心里发慌,便想着祭拜江神以求平安。可船上仓促,只寻到一小块猪腿肉,便随意摆了些瓜果,捧着那截猪腿草草祭了一番,连句恳切的祷词都没细说。当晚,赵伯伦和仆从们都做了同一个梦,梦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翁老妪,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握着船桨,对着他们怒目而视,嘴里还不停斥责。次日天明,船刚行出不远,便频频触到暗沙、撞上礁石,船工们拼尽全力撑船、推挡,却丝毫不起作用,船身摇晃得厉害,眼看就要倾覆。赵伯伦这才醒悟,定是昨夜祭拜太过敷衍,触怒了江神。他忙命人备上丰厚的祭品,有肥美的猪肉、鲜鱼,还有醇香的美酒,恭恭敬敬地摆上船头,亲自焚香祷告,赔罪认错。祭拜完毕没多久,江面便风平浪静,船行得又稳又快,一路畅通无阻,再也没遇到半点阻碍。三、朱彦居荒舍永嘉年间的朱彦,是个敢闯敢拼的汉子,他在永宁县寻了一处荒僻之地,披荆斩棘,盖起了几间茅屋,打算就此定居。刚搬进去没多久,白日里便时常听见隐约的弦管之声,时而还夹杂着小儿的啼哭与嬉闹,可四处寻觅,却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有天夜里,朱彦正点着油灯收拾杂物,忽然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便吹灭了他手中的油灯。屋内瞬间陷入黑暗,换作旁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可朱彦素来胆大勇猛,根本不把这怪异之事放在心上。他摸黑坐到床边,依旧神色镇定,既没打算搬家,也没四处惊扰。往后几日,那怪异的声音仍偶尔响起,却再没出现过黑影吹灯的事,也没对朱彦造成半点伤害。日子久了,连那些怪异的声响也渐渐消失,朱彦在这荒舍里安稳居住,再也没遇到过异常,邻里们都佩服他的胆识,说他是凭着一身正气镇住了邪祟。四、桓回传旧语并州祭酒桓回,在刘聪建元三年,奉命出差赶路。行至中途,忽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父站在路边,见他过来,便主动上前搭话。老父问道:“有位乐工名叫成凭,如今在朝中担任什么官职?我与他是旧识,当年曾替他美言几句,助他得以参与清谈,后来还被举荐为孝廉。你若是见到他,麻烦替我传个话,让他知晓我的消息。”桓回心中好奇,追问老父的姓名籍贯,老父笑道:“我乃吴郡麻子轩是也。”话音刚落,便身形一晃,消失在桓回眼前,原地只留一阵清风。桓回又惊又奇,暗暗记下此事。后来桓回果然见到了成凭,便将老父的话一五一十告知。成凭听罢,连连叹息,眼中满是感慨:“麻先生确有其人,算算日子,他离世已有近五十年了。”中郎荀彦舒听闻这件奇事,特意撰写了祝文,让成凭备上酒食,在通衢大道旁设坛祭拜,以慰麻子轩的在天之灵。五、周子长斗鬼周子长住在武昌五大浦东冈头,咸康三年的一天,他前往寒溪中的嵇家做客。嵇家离五大浦有好几里地,等他谈完事起身告辞,天色已经全黑,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家赶。途经一片荒冈,这片冈地素来空旷,平日里连只飞鸟都少见,可今日却忽然出现一圈瓦屋,正好挡在路中间,门口还有两个差役模样的人守着。周子长刚走近,那两个差役便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力道极大。周子长又气又急,高声道:“我乃佛弟子,你们休得无礼!”差役冷笑一声:“既是佛弟子,敢诵经祈福吗?”周子长自幼便会诵读《四天王经》和《鹿子经》,当即张口便诵,一连念了三四遍。可那差役依旧揪着他不放,周子长怒极而骂:“武昌的痴鬼!我都为你们诵经祈福了,还不快放了我!”差役闻言,竟真的松了手,眨眼间,眼前的瓦屋便消失不见,可那两个差役却跟在他身后,一路纠缠。,!快到家门口时,那两个鬼竟拦着他不让进门,还捂住他的嘴,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周子长奋力挣扎,反而被鬼拖着往寒溪寺的方向走。他急中生智,一把揪住身前鬼的胸口,厉声道:“我带你去寺中见和尚,看你还敢放肆!”那鬼也不甘示弱,反手揪住周子长的胸口,二人互相拖拽着渡过了五丈塘,一路向西。身后的鬼见状,急忙对身前的鬼小声说:“快放了他吧,再往西走,就要被他拖进寺庙了!”身前的鬼咬牙道:“既然抓了,就绝不放手!”周子长转头对身后的鬼骂道:“寺里有的是和尚,难道你还不怕吗?”身后的鬼凑到身前的鬼耳边,小声嘀咕:“你忘了前些日子在城东遇到和尚,被弄得灰头土脸的模样?”二人说着,竟哈哈大笑起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周子长趁机挣脱,一路狂奔回家,到家时,已是三更天过,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六、荀泽还魂颍川人荀泽,在太元年间病逝。可他死后,魂魄却时常显现,回到家中与妻子鲁国孔氏相伴,二人依旧如往日般恩爱缠绵,宛若寻常夫妻。没过多久,孔氏便怀了身孕。十月怀胎期满,孔氏临盆,可生下的却全是清水,一家人又惊又怕,却也无计可施。当时家中恰好正在别的房间做酱,荀泽的魂魄见状,面露疲惫,对孔氏说:“我早就知道,守丧期间不该做酱,可你们偏要做。如今阴间的上官追责,罚我数酱里的豆粒,日夜不休,累得我实在支撑不住了。”孔氏听了,又心疼又自责,急忙命人将酱全部倒掉,对着空中连连祷告,祈求宽恕。可荀泽的声音却渐渐微弱,没过多久,便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显现过。七、桓軏丧子桓軏是太原人,曾任巴东太守,任职时将家人留在江陵居住。他妻子的乳母姓陈,乳母的儿子道生,跟着桓軏一同前往巴东赴任,途中不慎失足落入湍急的溪濑中,溺水而亡。道生死后不久,魂魄便显现出来,找到乳母,哭着说:“我如今在河伯身边当差,承蒙河伯恩准,给了我二十天的假期,得以暂时回来见你一面。”乳母见儿子魂魄归来,悲痛欲绝,整日以泪洗面,哭得肝肠寸断。有一天,桓軏家中忽然飞来一只黑鸟,径直落在乳母面前,用翅膀紧紧捂住她的嘴。乳母只觉一阵刺痛,舌头下竟迅速长了一个毒瘤,从此再也发不出声音,想哭也哭不出来。众人都说,这是河伯怕乳母过度悲伤,惊扰了道生的魂魄,才出此下策,让她得以慢慢平复伤痛。八、朱子之得方东阳郡的朱子之,家中总有一只鬼前来造访,虽不伤人,却也时常扰得家人不安。有一次,朱子之的儿子得了心痛病,疼得满地打滚,全家都急得团团转,却寻不到对症的药方。就在这时,那只鬼又出现了,对朱子之说:“我帮你寻个药方,烧虎丸兑水喝,孩子的病立马就能好。你给我找一把大戟来,我去帮你取虎丸。”朱子之虽对鬼心存忌惮,可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也只能照做,连忙找来一把大戟递给鬼。鬼接过大戟,转身便消失了。没过多久,便见它提着大戟回来,将大戟放在院子中央,又从怀中掏出一颗虎丸,扔在地上。朱子之连忙上前捡起,只觉虎丸还带着温热,显然是刚取来的。他不敢耽搁,立刻按照鬼说的方法,烧化虎丸给儿子服下,果然没多久,儿子的心痛病便痊愈了。九、杨羡杀鬼孝武帝太元末年,吴县人杨羡家中闹鬼。那鬼长得像只猴子,却长着人的脸,头上还有头发,平日里最是贪吃。每当杨羡一家人吃饭时,那鬼便会凭空出现,抢走桌上的饭菜,闹得全家不得安宁。一天,杨羡的妻子正在织布机前忙活,杨羡端着饭菜进来,那鬼又准时出现,伸手便要抢。杨羡忍无可忍,怒火中烧,抄起身边的砍刀便朝鬼砍去。鬼吓得连连后退,转身就往织布机旁跑,杨羡紧追不舍,眼看就要砍到鬼,却见妻子忽然身形一变,竟变成了那只鬼的模样。杨羡一时情急,分不清真假,举刀便砍了下去。只见那“妻子”瞬间跳了起来,拍着手哈哈大笑,身形一晃,又变回了鬼的模样,转眼便消失不见了。杨羡这才幡然醒悟,自己砍伤的是妻子,急忙上前查看,只见妻子已被砍成十几段,惨不忍睹。当时妻子已有六个月的身孕,腹中胎儿的头发都已长出。杨羡看着惨死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悲痛欲绝,没多久便郁郁而终。十、王肇宗归冥太原人王肇宗病逝后,魂魄时常在家中显现,与母亲刘氏、妻子韩氏谈笑风生,如同生前一般。他常常走到母亲身边,讨要一杯美酒,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还会笑着称赞:“这酒真是香醇。”他又对妻子韩氏说:“我与你不过是三年的别离罢了,你且安心等候,日后我们自会重逢。”韩氏听了,心中又悲又喜,日夜思念着他。,!等到王肇宗的服丧期结束,韩氏忽然一病不起。她躺在病床上,对身边的人说:“夫妻同穴而葬,是古人都难以实现的心愿。如今我能与他重逢,已是最大的福气。”她拒绝服用任何汤药,安然闭上了眼睛,追随王肇宗而去。十一、张禹受托永嘉年间,黄门侍郎张禹奉命出差,途经一片大泽。当时天色阴沉,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张禹正想找地方避雨,忽然望见不远处有一座大宅,院门敞开着,便策马走了过去,想借宿一晚。大宅里走出一位婢女,询问他的来意。张禹说明情况:“我赶路时遇上阴雨天,想在此借宿一晚,避避风雨。”婢女转身入内通报,没多久便出来请他进去。屋内,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坐在帐中,身边站着二十多位婢女,个个衣着华丽,光彩夺目。女子询问张禹需要什么,张禹答道:“我自带了干粮,只需一杯热水即可。”女子命婢女取来铁锅,生火煮汤。张禹明明听见锅里的水沸腾作响,可伸手一探,水却依旧冰冷刺骨。女子面露愧色,叹道:“公子莫怪,我乃亡人,身处坟墓之中,无法为你备好热食热茶,实在惭愧。”说着,便潸然泪下。她接着对张禹说:“我本是任城县孙家的女儿,父亲曾担任中山太守,我嫁与顿丘李氏为妻,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十一岁,女儿七岁。我去世后,李氏宠爱我从前的婢女承贵,这婢女心肠歹毒,时常打骂我的儿女,下手毫不留情,我看着心疼却无能为力。我亡人气弱,无法亲自报仇,需借助活人的力量。公子若是肯帮我,我定当厚报。”张禹犹豫道:“我虽同情夫人的遭遇,可杀人乃是大事,我实在不敢应允。”女子连忙说:“我并非要公子亲手刃她,只需公子替我传话给李氏,告知他此事。李氏心疼承贵,定会请人做法禳除。公子可自称会厌胜之术,李氏必定会让承贵前来配合,我便可趁机杀了她。”张禹思索片刻,终究心软,答应了她的请求。次日天明,张禹辞别女子,找到顿丘李氏,将孙家女的话一五一十告知。李氏又惊又怕,连忙将此事告诉承贵。承贵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向张禹求救。就在这时,张禹看见孙家女带着二十多位婢女从门外走来,个个手持钢刀,径直朝承贵刺去。承贵惨叫一声,应声倒地,当场气绝。没过多久,张禹再次途经那片大泽,孙家女派婢女送来五十匹彩色绸缎,作为报答,张禹收下绸缎,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十二、邵公祛疟邵公常年被疟疾困扰,缠绵病榻多年,四处求医问药,却始终不见好转,整个人日渐消瘦,精神萎靡。后来,他独自搬到郊外的别墅居住,想换个环境调理身体。一天,疟疾又发作了,邵公浑身发冷发热,昏昏沉沉中,看见几个小鬼窜了出来,死死按住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痛苦万分。邵公强撑着精神,假装昏死过去,趁小鬼们放松警惕,忽然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小鬼。那小鬼吓得尖叫一声,瞬间化作一只黄鹢,其余的小鬼见状,纷纷四散而逃。邵公紧紧攥着黄鹢,将它带回家中,绑在窗户上,打算杀了它泄愤,也想借此除掉病根。可等到天亮,那只黄鹢却不翼而飞,不知去向。令人惊奇的是,邵公的疟疾从此便痊愈了,再也没有发作过。后来,乡里有其他人得了疟疾,只要高呼邵公的名字,疟疾便会自行好转,众人都称邵公是得了神助。十三、吴士季断疟嘉兴县令吴士季,也曾患上疟疾,反复发作,十分痛苦。有一次,他乘船途经武昌庙,听闻这座庙颇为灵验,便派人上岸,到庙中祭拜,祈求神明除掉疟鬼,让自己早日痊愈。祭拜完毕,船只继续前行,驶出二十多里地后,吴士季在船上歇息。朦胧中,他梦见池塘边有一人骑马追来,速度极快,追到船边便翻身下马,与一位差役一同走进船尾,绑着一个小鬼离开了。吴士季醒来后,只觉浑身轻松,原本缠身的疟疾症状竟全部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复发。他心中明白,定是武昌庙的神明显灵,帮他除掉了疟鬼,便特意派人再次前往庙中,备上丰厚祭品,以示感谢。十四、周子文遇怪晋元帝末年,谯郡人周子文,小字阿鼠,家住在晋陵郡延陵县。他年少时喜好打猎,常常带着弓箭进山,身手矫健,每次都能满载而归。有一天,他又进山打猎,途中与同伴走散,独自一人在山中摸索。忽然,他望见山涧旁站着一个人,身高只有五尺左右,手里握着一把弓箭,箭镞宽大,足有二尺多长,洁白如霜雪,透着一股寒气。那人忽然转头看来,高声喊道:“阿鼠!”周子文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话音刚落,便见那人拉开弓箭,对准了他。周子文吓得浑身僵硬,双腿发软,当即跪倒在地,动弹不得,再抬头时,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同伴们四处寻找周子文,终于在山涧旁发现了他,此时他已面无血色,双目圆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众人连忙将他抬回家中,周子文躺了几天,便不治身亡了。乡里人都说,他是遇到了山中的精怪,被摄走了魂魄。十五、王恭伯遇仙晋代有个叫王恭伯的人,字子升,是会稽人。他容貌俊美,气质出众,还精通琴艺,弹奏的曲子婉转悠扬,令人沉醉。当时他担任东宫舍人,因思念家乡,便请假返回吴地。途经阊门邮亭时,天色已晚,月光皎洁,洒在江面上,美不胜收。王恭伯一时兴起,取出随身携带的古琴,坐在亭中弹奏起来。琴声悠扬,随风飘散,引得路人驻足聆听。没过多久,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带着一位侍女走上前来,对王恭伯微微欠身,柔声说道:“我平生最爱听琴,听闻公子琴艺高超,可否允许我一同聆听?”王恭伯见女子气质温婉,便欣然应允,二人一同对坐听琴,相谈甚欢。夜色渐深,女子便留宿在邮亭,次日拂晓才起身告辞。分别时,女子以锦褥和香囊作为信物,王恭伯也取下头上的玉簪相赠,二人约定日后再相见。女子走后不久,天已大亮,王恭伯正准备起身赶路,忽然听见邻船传来哭声,打听后才知,吴县令刘惠基的女儿昨夜病逝,灵堂就设在邻船,而灵前的锦褥和香囊却不翼而飞。没过多久,便有官吏前来搜查,在王恭伯的船上找到了锦褥和香囊。王恭伯又惊又怕,连忙将昨夜的遭遇一五一十告知,还说自己赠了女子一支玉簪。刘惠基半信半疑,派人去女儿的灵前查看,果然在亡女的头上找到了那支玉簪。刘惠基悲痛不已,知晓女儿是魂魄离体,与王恭伯相会,便认王恭伯为女婿,以女婿之礼相待,了却女儿的心愿。据悉,刘惠基的女儿名叫稚华,去世时年仅十六岁。十六、李经避祸桂阳人李经,曾与人结怨,有一天,朱平带着人,手持长戟,一路追杀他。李经拼命奔逃,跑了一百多步后,实在体力不支,眼看就要被追上,忽然看见一只身高一丈多的鬼站在路边,拦住了朱平一行人。鬼对着朱平呵斥道:“李经自有天命护佑,你怎敢杀他?速速退去,否则必定伤你自身。”朱平当时喝了不少酒,醉意上涌,根本不听鬼的劝告,依旧提着长戟,径直朝李经家冲去,那只鬼也紧随其后。朱平冲到李经家门口,刚要挥戟进门,忽然浑身僵硬,如同被人捆绑一般,动弹不得,左手手指还莫名受伤,疼痛难忍。他就这么僵直地站在院子里,直到傍晚时分,酒意散去,才渐渐恢复过来,心中又惊又怕,连忙放下长戟,狼狈离去。那只鬼看着他的背影,冷声道:“我早已告诫过你,为何不听?若不是看你无知,今日定不饶你。”说完,便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李经也因此逃过一劫。十七、谢邈之帐下谢邈之担任吴兴太守时,帐下有个侍从名叫邹览。有一次,邹览跟着船队出行,负责押送物资,他乘坐的樵船落在了队伍后面。行至平望亭时,忽然天降风雨,前面的船队纷纷停靠岸边歇息,邹览的船却来不及靠岸,只能在塘边漂泊。风雨越来越大,邹览四处张望,忽见塘边有一处灯火,走近一看,是一间茅屋,便急忙划船过去,请求借宿。茅屋里住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夜里编织竹席,里屋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儿,不停地啼哭。男子见邹览狼狈,便欣然答应让他留宿。可那小儿却哭个不停,任凭男子如何安慰,都无济于事,一直哭到天亮。邹览心中疑惑,询问男子缘由,男子叹道:“这是我的儿子,他母亲即将改嫁,他心中不舍,故而啼哭不止。”天亮后,风雨停歇,邹览起身告辞,转头再看时,那间茅屋竟消失不见,只剩下两座荒冢,被杂草丛生的草木覆盖,十分荒凉。他心中一惊,连忙赶路,途中遇到一位女子乘船而来,女子见他从荒冢方向走来,疑惑地问道:“那片地方乃是乱葬岗,并非人居之所,你为何从那里出来?”邹览将昨夜的遭遇一五一十告知,女子听罢,悲痛欲绝,哽咽着说:“那是我的儿子,我本打算改嫁,特意来此辞墓,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舍。”女子当即调转船头,来到荒冢前,放声大哭,哭罢,便打消了改嫁的念头,决心独自抚养孩子,不再提及改嫁之事。十八、彭虎子拒鬼彭虎子年轻时身强力壮,孔武有力,性子也十分倔强,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总说那些都是骗人的谎话。他母亲去世后,按照当地习俗,巫师前来占卜,告诫他说:“某日,你母亲的殃煞会回家,届时会伤及家人,你们最好外出躲避一番,切勿停留在家中。”彭虎子的家人都十分迷信,听闻巫师的话,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收拾行李,带着家中老弱妇孺,躲到了亲戚家。可彭虎子却丝毫不惧,坚决留在家里,还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所谓的殃煞究竟长什么样,能奈我何?”,!当晚,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门被强行推开,几道黑影闯了进来,在东西厢房四处搜寻,却不见半个人影。随后,黑影便朝着彭虎子所在的正屋走来。彭虎子心中也有些发慌,一时竟想不出应对之策。他瞥见床头放着一个大瓮,便急忙钻了进去,用木板盖住瓮口,大气都不敢出。片刻后,他感觉到木板上有重物压着,隐约听见母亲的声音,还有人问道:“木板下面没人吗?”母亲的声音答道:“没有。”随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黑影们渐渐离去。直到天快亮时,彭虎子才敢从瓮里钻出来,心中虽有后怕,却依旧嘴硬,说鬼神也不过如此。经此一事,他虽依旧不信鬼神,却也不再轻易亵渎。十九、司马恬修庙京口有一座邓艾庙,十分简陋,只有一间破旧的草屋,平日里香火稀少,无人打理。晋安北将军司马恬,曾身患重病,卧床不起,昏昏沉沉中,梦见一位白发老翁,对着他拱手道:“我乃邓艾,如今我的屋舍破败不堪,还望将军能帮我修缮一番,感激不尽。”司马恬醒来后,心中十分疑惑,便派人四处打听,才得知京口果然有一座邓艾庙,模样与梦中老翁所说一致。他心中暗忖,这定是邓艾显灵,求他修缮庙宇。为了祈求病情痊愈,也为了报答邓艾的托付,司马恬当即下令,派人拆除破旧的草屋,重新修建了一座瓦屋庙宇,还添置了供品,让邓艾得以安享祭祀。隆安年间,有一对男女在邓艾庙的神座上私会,亵渎神灵。忽然,一条大蛇从庙后窜了出来,缠绕在二人身上,一圈又一圈,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动弹不得。女子的家人四处寻找,终于在庙里找到了他们,连忙备上酒肉祭品,对着邓艾的神像虔诚祷告,赔罪认错。祷告完毕后,大蛇才缓缓松开身子,悄然离去,二人这才得以脱险。二十、阮德如戏鬼阮德如性子沉稳,胆识过人,遇事从容不迫,从不惊慌。有一次,他去厕所时,忽然撞见一只鬼。那鬼身高一丈多,浑身漆黑,眼睛又大又圆,透着诡异的光芒,穿着白色的单衣,戴着平上帻,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咫尺之遥。换作旁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走。可阮德如却神色平静,既不害怕,也不躲闪,反而缓缓笑了起来,对着鬼说道:“世人都说鬼长得丑陋可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那鬼显然没料到阮德如会这般反应,一时竟有些窘迫,脸上泛起红晕,尴尬地后退几步,转眼便消失不见了。阮德如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见到了一个寻常路人,转身便离开了厕所,丝毫不受影响。二十一、陈庆孙拒神颍川人陈庆孙家屋后,有一棵神树,当地百姓都认为这棵树能显灵,纷纷前来祭拜祈福,祈求平安顺遂。后来,百姓们还在树下修建了一座庙宇,取名为天神庙,香火十分旺盛。陈庆孙家中有一头黑牛,膘肥体壮,十分神骏。有一天,空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自称是天神,说道:“我喜欢你这头黑牛,若你肯将牛献给我,我便保你全家平安;若是不肯,下个月二十日,我便杀了你的儿子。”陈庆孙性格刚直,根本不信这所谓的天神之言,冷声道:“人生自有天命,并非你所能掌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会将牛献给你。”到了二十日那天,陈庆孙的儿子果然突发重病,不治身亡。那声音再次传来,威胁道:“你还不肯献牛,到了五月,我便杀了你的妻子。”陈庆孙依旧不为所动,坚决不肯献牛。到了五月,他的妻子也果然离世了。天神又来威胁:“你若再执迷不悟,到了秋天,我便取你的性命。”陈庆孙依旧态度坚决,毫无惧色。可到了秋天,他却安然无恙,丝毫没有受到伤害。没过多久,那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满是愧疚,说道:“先生心怀正直,行事坦荡,理应承受大福。请先生千万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若是被天地知晓,我必定会遭受重罚。其实我并非天神,只是一个小鬼,侥幸掌管了一些司命之事,得知你的妻子和儿子寿数已尽,便借此要挟你,想骗取你的黑牛罢了。还望先生恕罪。我查看了你的命格,你能活到八十三岁,日后家中定会万事如意,得到鬼神庇佑。我愿意侍奉你左右,为你做牛做马,弥补我的过错。”说完,便传来一阵磕头谢罪的声音,随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了。陈庆孙后来果然福寿安康,家中顺遂,活到了八十三岁。二十二、甄冲拒婚甄冲,字叔让,是中山人,被任命为云社县令。他带着仆从前往任所,途经惠怀县附近时,忽然有一个人前来通报,说道:“社郎即将前来拜访。”没过多久,一位年轻公子便到了,容貌俊美,气质洁净,待人温和有礼。二人寒暄片刻后,社郎开门见山道:“家父听闻先生品行高尚,才华出众,心生仰慕,想与先生结为姻亲,将我的妹妹许配给你,特意派我前来转达此意。”甄冲闻言,十分惊愕,连忙推辞:“我已年事已高,且早已成家立业,有妻有子,实在不敢应允这门亲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社郎却不放弃,继续劝说:“我妹妹年方二十,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德才兼备,世间难寻,必定能与先生相配,还望先生不要拒绝。”甄冲态度坚决,反复推辞,丝毫没有动摇之意。社郎见他油盐不进,脸上渐渐露出怒色,冷声道:“家父随后便到,到时候,恐怕由不得你拒绝。”说完,便转身离去。社郎走后没多久,甄冲便看见两岸上站满了人,个个头戴帻巾,手持马鞭,列队相随,声势浩大。紧接着,社公便到了,仪仗队如同州郡长官一般,乘坐着华丽的马车,青幢赤络,前后簇拥着数辆马车。社郎的妹妹乘坐着四望车,车旁围着数十张锦步障,八位婢女侍立在车前,衣着华美,光彩夺目,是甄冲从未见过的样式。众人在甄冲身旁的河岸上,迅速搭起了帐幔,铺好席子。社公走下马车,坐在一张隐膝几旁,身下是白色的毛毡坐褥,手边放着玉唾壶,用玳瑁制成的手巾笼,还握着一把白色的麈尾,气度不凡。社郎的妹妹则站在东岸,黄门侍者手持白拂,侍立在车旁,婢女们也都恭敬地站在前方。社公召集身边的六十位佐吏,让他们依次入座,又下令奏乐,乐器都如同琉璃一般,晶莹剔透,音色优美。随后,社公对着甄冲说道:“我有一个小女,十分疼爱,见先生品行端正,才想与你结亲。我已派小儿转达我的心意,还望先生应允。”甄冲依旧坚决推辞:“我已年老体衰,家中已有妻室,儿女也都长大成人,即便贪图权贵,也绝不敢违背伦理,还望社公收回成命。”社公脸色一沉,说道:“小女年方二十,德貌双全,如今就在东岸,先生无需多言,只需与她完成婚礼即可。”甄冲见社公强人所难,心中断定他们是邪魅作祟,当即拔出腰间的佩刀,横放在膝盖上,以死相拒,再也不肯与社公多说一句话。社公勃然大怒,大喝一声,召来三只斑虎和两只猛虎,猛虎们张着血盆大口,咆哮着冲向甄冲,地面都被震得微微发颤,如此反复数十次,却始终无法靠近甄冲半步。双方僵持到天明,社公一行人见无法逼迫甄冲就范,只能悻悻离去。临走前,留下一辆马车和数十位侍从,打算等甄冲改变主意后,再接他去完婚。甄冲不敢停留,连忙带着仆从赶往惠怀县县城暂住,那些前来迎接的马车和侍从追到县城门口,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再也无法前进半步。甄冲在县城里住了十多天,见平安无事,才敢继续赶路。可没想到,途中始终有两位头戴帻巾、手持马鞭的人跟在他身后,一直追到他家门口。甄冲到家后没多久,便突然身患重病,久治不愈,最终离世。:()太平广记白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