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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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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意识到,挽救我于危难之中的并不是“牧羊人”,而是刚才那个把跑道灯打开的马克斯上尉。我想现在“牧羊人”已经回到了格洛斯特,无论如何,我应该告诉他我已经安全着陆。于是,我打通了电话。

我把我要找的飞机告知了接话员,可是他却告诉我他们那里没有“蚊”式飞机,还说他们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淘汰了那种飞机。

“那么,它们被淘汰以后都去了哪里呢?”

“我想应该是博物馆吧。”

“是不是其中的一架被私人买走了呢?”

“有这个可能。”

这个奇怪的夜晚简直让我一生都难以忘怀,我是如此迷惑不解。

“房间备好了。”

“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当我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有一位老人正坐在火炉的前面,他看上去有七十岁了,他一定就是乔治了。他去为我打饭,我在这个时间里洗了澡,我打算独自在房间里吃我的晚餐。几分钟之后我就像饿狼一样吃完了饭,于是就跟乔治坐在房间里聊天。

我们边聊天边喝红酒,看得出来,他是个好管理员。我吃完饭就在房间中来回走动,当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幅旧照片时,我止住了脚步。那照片中的人让我镇住了,二十岁左右,穿着飞行眼,眼神里流露出忧伤的情绪,表情十分严肃。那不就是刚刚把我从空中迷途带到地面上来的“牧羊人”吗?

“乔治,他是谁?”

“哦,他叫约翰尼‘卡瓦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在这里当长官。他是爱尔兰人,非常好的人,你所住的房间曾经就是他的。”

原来是这样,我又一次从迷雾中醒了过来。卡瓦纳退役之后在拍卖会上买了一架“蚊”式飞机,重新装配后就一直在空中翱翔,这种休闲方式倒也不错。那么,他一定是在返回欧洲的途中碰到了我,看到我陷入困境之后就出来帮助。因为他对这一带海岸十分熟悉,所以带着我来到了明顿站,这是冒着很大的危险的。可是我的燃料也只能够飞到这里来,不然我就死定了。

“他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飞行员。”我边思考着边说。

“是的,他曾经是这里最好的飞行员。他的眼睛宛如猫一样锐利,的确是这样的。我还记得那时候当中队在德国轰炸目标上空投放照明弹返航后,他们那些年轻人都会来到酒屋喝酒,喝很多呢。”

“难道他不喝酒吗?”

“他还是喝的,不过他一定会把自己的‘蚊’式飞机加满了油,然后再一个人飞回去。他会重新飞到北海上空或是海峡那里,因为想要知道那里是否还有伤残的战斗机没有回来,他想要引导他们返回陆地。”

“可是那些巨型的战斗机都有他们各自返航的基地啊。”

“是的,可是有一些飞机因为遭到了敌人的轰炸,飞机上的无线电设备全部都被毁坏了。他们可能来自各个地方的机场,而且驾机的年龄都要比你长。我这么说,还请长官原谅。”

“嗯,我在阅兵式上看到过一些飞行表演,还看过相关的电影。那么卡瓦纳经常会用这样的方式带他们回来吗?”

机身从上到下都是伤痕累累,我能够联想到他们当时的惨状,在极力想要控制迷途的飞机时,却只听到机身发出吱吱的响声,不停地摇晃。飞行员也受伤了,他们命在旦夕,飞机上的各种设备全部都失灵了。那种高空中的孤独与恐惧我刚刚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与地面没有任何联络,没有人为你导航,在云雾中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平安地活下去。

“没错的,卡瓦纳经常在一个晚上出去飞行两次,他在北海的上空徘徊,集中精力寻找可能受伤的残机,然后带领他们来到明顿。大家都说他有第六感,也就是爱尔兰人所特有的一种感觉,因为夜空中经常是伸手不见五指,浓雾弥漫。”

我把烟头放在烟灰缸中捻灭,转过身来不再面对照片。这时候乔治也走到了门口。

“他简直太伟大了!”

我是发自肺腑地赞赏着卡瓦纳,甚至今天,他人到中年,依旧还保持着年轻时的那份执著,他依旧是一个飞行技术高超的飞行员。

“当然了,长官,卡瓦纳无疑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就是你现在所站的位置,那个火炉前面,他曾经站在那个地方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乔治,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高空中还有一个飞行员想要在黑夜里返回陆地,那么我就会竭尽全力地送他回来。

我听了乔治的话以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来,直到今天,他对那位卡瓦纳长官依旧是怀着崇高的敬意。

“嗯,我明白,那么乔治,那位卡瓦纳如今还是坚持着他的信念吗?”

“长官,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卡瓦纳已经在1943年就去世了,那是在圣诞节的前夕,他出去巡逻,也就是十四年前(注:本文写于1957年)的今夜,以后就没有回来了。他与他的飞机一同坠入了北海那无尽的深渊。圣诞节快乐!晚安,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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