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第3页)
如此渴望婚礼的约翰怎么会蠢得误了这一·趟火车呢!我讨厌等待,现在这漫长的35分钟像是过了一年,我只得在车站里闲逛,看看广告、时间表、公司的细则等打发时间,心里却恼透了约翰·查灵顿。他也太相信自己的本事了,似乎他想要什么就能立刻得到它,这种自信使他的行为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把烟斗叼在嘴里,在上下齿间磨来磨去,心急如焚地看着信号。后来信号响起,但这趟列车还是没有约翰的身影。过了5分钟,我跳上了原本是叫来接约翰的马车。
“去教堂!”说着,有人从外面关上了车门。
现在,焦急代替了火气。这个人怎么了,他突然病倒了吗,但是我还从没听说他得过什么病呢,而且,即使如此,他也该打个电报回来呀。一定是他遇到了什么可怕的意外,至于他想要欺骗她,我连想也不曾这样想过。是的,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而我还得承担起把实话告诉新娘的义务。说句实话,我真希望我坐的马车路上翻车,撞破我的头,这样就可以让别人去告诉她,而不是我了。
差5分4点,马车来到了教堂的庭院前,从公墓入口到教堂门口的道路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我赶忙跳下车,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我的园丁正好在他们中间靠前面的位置上,我站在他的身边。
“他们还在等吗,比利斯?”为了磨蹭时间,我明知故问,因为人群中那专注的神情一望便知。
“你说在等,先生?不,不,这会儿大概典礼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那查灵顿先生来了吗?”
“他来得很准时,先生,一定是你俩没有看见对方。还有呢,先生,”他压低了嗓音,“我还从没见过约翰先生像刚才那副样子,让我看,一定是他喝醉酒了。他浑身上下都是尘土,脸色就像一张白纸一样。说实话,我可真看不上他那副样子,其他人也都这么说。你会明白的,约翰先生今天就是不正常,他喝多了酒,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鬼,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不看任何人,也不说一句话,他以前可是个真正的绅士呢!”
我还从没听过比利斯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人们都在嘀嘀咕咕地悄声议论着,准备好了要撒向新郎新娘的大米和拖鞋,敲钟人手里握着敲钟绳,时刻准备为这对新人敲响快乐的钟声。
就在这时,教堂里忽然间热闹起来,他们终于出来了,比利斯说的一点不错。约翰·查灵顿一点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外套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打过架一样,眉毛上方一块黑紫色伤痕,脸色像死人一样惨白,而且新娘的脸色也一样的苍白,就像一尊洁白的象牙雕塑。
他俩走过来的时候,6个敲钟人向他们垂直致敬。接着,婚礼喜钟不知怎的,竟变成了拖着长音的丧钟。
我们所有的人都被敲钟人这愚蠢的玩笑吓出了一身冷汗,可再看那几个敲钟人,他们自己竟扔下手中的敲钟绳,兔子似的逃下钟楼去了。新娘浑身颤抖着,新郎牵着她的手走在教堂前的小径上,旁边的人手里捧着大米,可谁也没把大米撒出去,喜钟也始终没有再次敲响过。
接着,在一片死寂中,一对新人上了车,车门“砰”一声关上了。
立刻,人群里像炸了锅一般,大家议论纷纷,有人愤怒,有人不解,更有人猜测着。
“我可从没见到过他这个样子,先生。”我们坐在马车上时老福斯特对我说,“早知道是这样,我会一拳把他打翻,先生,我一定会的,他再也别想要我的女儿了!”
“让它拼命快跑,”他喊道,“别舍不得使唤马。”
马车夫照办了,很快我们赶上了新娘的马车。这时,我克制着自己不去看车里,而老福斯特则只顾着把脸扭向一边咒骂着,这也许是我们所犯的一个错误,我们抢先赶到了约翰的家。
在午后炫目的阳光下,我们站在门厅里,不一会儿,就听到了马车碾过石子路的声音,车刚在楼梯前停下,老福斯特和我便冲了出来。
我打开车门,却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天哪?车里是空的!可是——”
约翰·查灵顿踪影全无。
“我直接把车子拉到了这儿,先生。”当新娘的父亲把她从车里抱出来时,车夫赶忙说道,“我发誓没有人从车里出来过。”
我们把穿着新婚礼服的新娘抱进屋里,然后揭掉她的面纱。这时我看清了她的脸,她的脸煞白煞白的,因痛苦和恐怖而扭曲着,那极度恐惧的表情是我从没有见过的。
她那头美丽的金黄色头发,变成了雪一样的纯白色。我们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父亲和我,恐惧和迷惑几乎使我们丧失了理智。这时,一个男孩从林**上跑了过来,是送电报的。他递给我们一个橙黄的信封,当我们看到这封信后,感到更加恐惧。
信的内容很简单,它只是写着:查灵顿先生于1点半钟,在赶往火车站的路上从马上摔了下来,当场死亡。这就是为什么我没能在车站接到约翰,因为那时他已经死了,不可能坐上火车回到这里,但是3点半钟时他在几乎半个教区的人面前,在我们教区的教堂里和梅举行了婚礼。
这时我想起了约翰说的,死活也要结婚的话,对于他的执念我感到佩服,同时也觉得很可怕。就因为这样,可怜的梅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们不知道在那辆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把梅变成了这个样子。一个星期后,人们把她和约翰一起葬在了他们经常约会的那个长满麝香草的小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