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黑水池(第2页)
赫德慢慢抬起头,望着妻子的眼睛。他觉得有点奇怪,玛莉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他从来没料到玛莉会这样看这件事,这使他感到莫名其妙,不知怎么办才好。但是玛莉又冲着他笑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便消失了。
她说:“告诉我,普鲁斯,你是怎么处理尸体的?你把它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吗?”
赫德不知为什么心头掠过一阵寒意,但是他点点头,仍然望着她的眼睛。他低声说:“丢到湖里了。”
“普鲁斯,你在尸体上套上重物了吗?这样他就不会浮上来被人发现了……”
“我的天哪!”赫德跳了起来,眼里顿时充满了恐惧,他叫起来,“我、我忘了!他会浮上来的,玛莉!尸体过了几天总是会浮上来的。别人会发现的!”
“普鲁斯,你必须回去一趟。”玛莉的声音很平静、谨慎。她对整个事件的态度出奇地几乎是离奇地冷静,可是赫德极度害怕尸体被发现,已经顾不得别的了。他几乎没有注意到她语气和神情的特别。要知道,这和他以前所知道的玛莉判若两人。
他低声说着:“是的,是的,我必须回去……地窖里面有很多石块……”
他跌跌撞撞地出了门,摸索着穿过餐厅,走下地窖的梯子。
大狗艾利克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试图拦住他。刚才他的那一脚显然让它伤得不轻,可是它仍然极其顽强地挡住他的去路,不让他到停船的地方,它大大的身子在他周围绕来绕去,甚至想用它的大嘴咬住他的脚后跟。
刚才那一脚显然踢断了艾利克的一两根肋骨,赫德感到非常后悔。赫德虽然处于极度恐慌之中,但他对他的宠物很温和,他决定天一亮就带它去找兽医,但是首先他必须把拉易·图雷沃基的尸体搞定。
现在再也不能让任何事情破坏他和玛莉的关系了。他终于知道了,玛莉爱他,任何事情都不可以影响这意想不到的巨大幸福。他们的婚姻一直都没有爱,他们是为了方便生活而结婚的。他们俩当初彼此都心知肚明。他曾经对自己很有信心,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赢得她的心,他无疑是失败了,直到今晚……
艾利克大声地喘着气,显然非常痛苦。就在他们到达停船处的时候,狗的嘴角突然淌出一道血来。它嘴角的血和唾液混在了一起,看起来非常可怜。很显然,一根肋骨刺穿了它的肺。
为了缩短它的痛苦,赫德别无选择。他心头好像被刺了一刀,说不出的伤心和悔恨。他迟疑了一会儿,月光暗淡地照在他高举过头顶的石头上,他砸了下去……
赫德转过头走开,一直来到湖堤上,上了船。
冰冷的恐惧紧紧地堵住他的喉咙,让他窒息,无法呼吸。然而恐惧之中不知为什么还夹杂着一种很怪异的兴奋。但这种兴奋并不让人愉快,它是一种野蛮的、歇斯底里的兴奋,他似乎不能完全控制。任何时刻它都可能从他内心的最深处冲出来,把他的头顶掀掉。为了压制这种情绪他几乎耗尽了力气。
他的手使不上力气,又出了很多汗,几乎握不紧桨。桨在水中滑动,船身微微地倾斜。他把发抖的腿僵直地伸在前面,用大腿结实的肌肉把膝盖绷紧。
他浑身颤抖,用尽全力,试图能划船划得稍微快些。
似乎他能精确地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停下来。几分钟后,他收好桨,稳住船,飞快地脱掉衣服。他停了一会儿,然后扎入了水中。
他潜入黑暗冰冷的湖里,一直往下扎。他距离水面20英尺,对业余潜水者来说已经够深了,他的肺好像都快炸了。
他潜到了湖底,身上的石块拽着他下沉。湖底长满了水草。他放下石块,抓住水草,不让自己浮上去。
现在他已经能看清东西了。不一会儿,他发现了拉易·图雷沃基的尸体。
他在水草丛中,水的浮力使他倾斜,姿势像在躺着,又像站着。当赫德朝他游去的时候,他慢慢地朝着相反的方向晃动,那动作令人惊奇,似真似幻,让人不由地心生恐惧……奇怪的是他离拉易·图雷沃基的尸体越近,眼前就越亮……可是他肺的疼痛几乎不能忍受了。他必须上去吸点空气。他受不了了……突然,仅仅一刹那,眼前一片漆黑,随后他的意识又慢慢恢复了——他惊讶地发现,他再也不觉得不舒服了。但这不太对劲,这样的感觉总是有点危险的。他必须赶快浮到水面上去。
他抓住几根长水草绑在腰上,然后游过去,把图雷沃基的尸体拖过来。尸体靠着他舒缓安详地打着转。赫德把他拖到刚才放石块的地方。然后,一手抓住图雷沃基的尸体,俯身捡起石块,把它们系在图雷沃基的脚踝上。最后,他推开尸体,解开刚才用来固定自己的水草,奋力朝水面游去。
很快他的头就浮出了‘水面。他四下找那艘船,可是船不见了。不过这没关系,现在他感觉很轻松,就算到岸边的距离再增加一倍也没什么大碍。他已经把图雷沃基的尸体藏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他要回到玛莉身边——她爱他……赫德胃里轻飘飘的,感觉好像已经扩‘散到全身,他的手指在颤动。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像神一样无所不能。
几分钟后,赫德的脚能碰到地了。他蹬:过浅水区,急急忙忙朝岸上走去。
他停住了。他看到了‘大狗艾利克的尸体,一种难过的怀旧情绪涌上心头。他低头看着它的尸体,慢慢伸出脚,用脚指头戳了戳它。他的脚一碰,狗的肋骨就散架了——已经碎成一团。而这轻轻的一踢,竞让狗翻了一个身,它前脚僵直地趴在他面前。它刚才躺的地方爬满了白生生的蛆!
赫德盯着脚下腐烂的尸体,一阵黑色的恐惧吞没了他。湖底眼前发黑的那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吗?还是……他尖叫起来“玛莉——玛莉!这不可能——不可能。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说过你爱我的……”
他偷偷摸摸地朝家里走去,踉踉跄跄地上了台阶,进了门,又进了厨房——他突然停住了——灯都亮着。屋里有两个陌生人在谈话——哦,不是陌生人,是他妹妹的厨子和司机。那个女的是厨子贝拉,她正守在灶旁边.灶上有几个壶正在烧水。另外一个穿着制服的是司机兰森。
兰森说:“这太奇怪了,他们说这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至少空了一个月,可竟然一件东西都没丢——什么都没丢。”
贝拉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想想,图雷沃基先生和赫德先生的尸体躺在湖底,赫德太太的尸体躺在起居室里,脑浆迸裂——这里有这么多死鬼,除了死人自己,谁还敢来。他们可不是为了等小姐过来给他们举行葬礼才这么规矩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来,脸恰好对着赫德。
赫德开始以为她是在看着他,他想跟她讲话——然而他感到冰冷的恐惧寒彻骨髓——贝拉并不是在看他,她的视线穿过他的身体,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