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旅(第2页)
他那样子仿佛在说逃学的男孩子。
他晃了晃脑袋,继续说:“事实上,外来鸟成了其中一些家伙开胃的美食。在南美洲,都是爬行动物,就在你的脚下,有矛头蛇、大毒蛇、蟒蛇、毒蛙。当然,还有生长在南美的美洲鳄的堂兄凯门鳄。从力气和奸诈上,凯门鳄比不过这些残暴成性的畜生,但它们也有令人生畏的一面。”
司多普教授再一次把目光移向茂密的树丛中,似乎不想被打搅。他守望着他的战利品蜂鸟。“爬行动物……任何珍贵之鸟的所在地都会出现这些爬行动物,真是不幸……不管是在非洲、巴西,还是……”
柯温德林学过爬行动物学,对于一头饥饿的短吻鳄在干涸的陆地上一小时能爬行多少千米,她一清二楚,也知道为了补充巨大的体能,它需要吃多少肉。一想到在这头一动不动的畜生前,在没有任何防范措施的情况下走动,她突然不安起来。她曾经在田野里待过,她并不是荒野里一朵娇弱畏缩的紫罗兰,但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他们继续往前走。偶尔司多普教授会停下脚步,举起他那野外双筒望远镜,向远处沼泽地对面一个发出亮光的地方看去,他一下子就看出那些是什么了,但每次都是以失望告终。
他叹息道:“不,不是,那只是些漂亮而古老的鲜红色喉蜂鸟。”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出差错了,自己辛苦了那么长时间,是不是白忙了。他知道,作为一个领导者,没有比犹豫和疑惑更糟糕的了。况且,在这次远征中,还剩下许多天时间让他找到他的宝贝,他一定能找到他的宝贝的。所以他还是决定不让自己的沮丧表露出来,而是继续向前走。
他们继续往前赶路,有时用手把挡在路上的枝藤蔓叶清理掉。这条通往墨西哥湾的小道越来越狭窄,最后几乎分辨不出来了。长途跋涉了几个小时后,一块绿草地出现在一个较大海口的边缘处。司多普教授和柯温德林在这儿停下来,吃着夹有素菜的三明治。
司多普教授轻蔑地说道:“这儿是珊瑚眼镜蛇的最佳栖息地,环境真美。”
他脸对着天空,柯温德林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也发现他不是真的在关注毒蛇的出现,而是全身心地沉浸在他的探索中。
她刚把三明治送到嘴边,就发出了一声惊叫:“天哪——快看!到处都是……”
“嗯,短吻鳄……”司多普教授朝水面望去。
奇怪的是,柯温德林却一下子变得高兴起来:“艾里思……你觉得危险吗?”
“危险?什么危险?”
“一个人在这里,和这些……”
“爬行动物?不,当然不……我是说,嗯,它们也许是危险的,但是别担心,我并不觉得这些动物对我们特别感兴趣,它们只是在晒太阳。”
柯温德林有些不安:“你可能是对的。但你不知道,艾里思……”她说着咯咯地轻笑了一声,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些四处游动着的短吻鳄。
司多普教授则专心地盯着他的笔记看。
“我只是想要……”
教授问道,同时抬起了头:“你在说什么?”
“你觉得——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回去了吗?”说到这儿,柯温德林忽然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司多普教授正把脸埋在手里,一听这话,便吃惊地抬头看着柯温德林。她正直直地站在那儿,背后是耀眼的阳光。
他眨巴着眼睛,惊讶地问道:“回去?”
“没错,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回去了吗?”
“为什么?”
“因为我有些害怕……”
就在那个瞬间,柯温德林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对于司多普教授,她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了解。他们的爱情太浅,并没有走上真正的生活舞台或者是丛林中。他们的关系没有得到进一步发展,只是停留在剑桥大学的饭馆、书店和剧院、实验室里无数个小时——那些表面的东西上。
教授争辩道:“但我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呀。”
柯温德林摊开双手,问道:“离什么很近?”
“离我们的鸟!”
“你是指你的鸟!”
司多普教授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宰者身份的傲慢,笑着说:“可你不是和我一起在走吗?你参与了以前鲜为人知的标本的这一重大发现,这不是个事实吗?难道这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吗?你的名字很有可能和我的名字一同被载入史册。”
“你是说像你这些年一样,当一个被人忽略的脚注吗?”
他们的小蜜月现在变得一点都不甜蜜了。柯温德林的目光从司多普教授身上移到爬行动物身上。浮在水面上的是它们的无数只眼睛,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就像小型潜望镜一样。它们头颅的大部分都浸在水中。她似乎觉得,这些动物不是漂移而是在水中游动,比她在他们的徒步旅行刚开始时看到的第一只更为活跃。
她争辩说:“但是,我们并不能确信那儿就有你的鸟。事实上,世上存在这种鸟,只不过是你的猜想。现在我们说不定已进入可怕的迷宫中了。”
最后这句原本是玩笑话,她却突然一阵战栗,于是,她又加上一句:“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教授显然对她这突然之间的转变很失望,但在自己事业的关键之时他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争吵上,也不想让一个平庸的毕业生助教对着他大吼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