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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赐婚(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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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林殿的满月宴,与其说是庆贺,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狩猎。卫子夫从偏殿走出时,笑意挂在嘴角,眼神却是一张拉满的弓。箭镞,在三点之间无声地游移。长姊,卫君孺。太仆,公孙贺。以及御座之上,那个掌控着所有人命运的皇帝,她的丈夫,刘彻。而刘彻的身旁,不知何时,已悄然坐回了卫青。卫君孺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曲裾,人虽坐在席间,魂却早被一道身影死死勾着。公孙贺正襟危坐。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根根泛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一边是倾慕之情,一边是君王之威。他选不了。这一切,刘彻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怀里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身上。“去病。”刘彻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瞬间让满殿的喧嚣都安静了下来。他将案几上的几枚红枣,不紧不慢地摆成一列。“看,这是斥候。”他又抓起一把肉脯,随意洒在另一侧。“这是匈奴的游骑。”最后,他修长的手指,指向面前那尊巨大华美、光可鉴人的青铜酒鼎。“那是王帐。”刘彻逗弄着怀里的孩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去病,想要哪个?”满座公卿,连呼吸都停滞了。天子此举,究竟是何意?霍去病不过是个两三岁的稚童,哪里懂得什么排兵布阵。他眨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看红枣,又看看肉脯,似乎都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被那尊巨大、光亮、华丽的酒鼎牢牢吸住。那才是这里最大、最好看的东西。“呀……嗯……”霍去病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带着奶气的叫声。小小的身子奋力前倾,直接无视了那些象征“士兵”的零食,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直奔那尊代表着最高权力的“王帐”而去。案几上的红枣被他的袖子扫落,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姨夫……王帐……抓大王……”他不管不顾,一心只想抓住那个最大的目标。殿内一片死寂。随即,响起几声被极力压抑的低笑。童言无忌,果然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好!”刘彻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欣赏,如惊雷般炸响!“哈哈哈哈!好!不愧是朕的去病!”他将霍去病高高举起,像在举起一座未来的丰碑。“你们都看到了吗?”他的目光如电,扫过满座公卿。“无视蟊贼,不逐小利,眼中唯有王帐!”“这,就是天生的冠军之姿!”公孙贺刚刚松弛下去的神经,因这声石破天惊的赞扬,再次绷紧如弦。满座武将,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灼热。卫子夫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她对身旁的侍女递了个眼色。侍女心领神会,端着一壶新温的“酎金”,莲步轻移,身形摇曳,精准无比地停在了公孙贺的面前。“太仆,卫娘娘赐酒。”这一赐,如同一把无形的刀,瞬间斩断了所有议论,将公孙贺从人群中,毫不留情地孤立出来。刘彻的笑声,停了。他的目光,从霍去病身上,缓缓移到了公孙贺身上。眼神里的欣赏,变成了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审视。“公孙贺。”公孙贺心里咯噔一下,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立刻出列,躬身。“臣在。”“你跟着朕,多少年了?”刘彻的问话,听不出任何温度,却比任何刀锋都更锐利。“回陛下,自陛下为太子时,臣便随侍左右,至今十一年。”“十一年。”刘彻重复着这两个字,修长的指节在漆木案几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你的同袍,封侯的封侯,成家的成家,唯独你,还是一个人。”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是你眼光太高,还是……不敢想?”最后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冰锥,狠狠刺入公孙贺的胸口。他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朝卫君孺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快得无人察觉。“臣……臣不敢……”“不敢?”刘彻冷笑,缓缓站起身。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轰然压下,笼罩全场。“朕的太仆,为朕驾驭天下,却没胆子为自己求一门亲事?”他一步步走到公孙贺面前,居高临下。“一个孩子,尚且知道伸手去拿他最想要的。”“你,在等什么?”“等朕替你做主吗?”满座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关心,是整合。天子要将卫氏这股新兴的外戚势力,与他的潜邸旧臣,用一道不容抗拒的婚约,死死地束缚在一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是一道枷锁,也是泼天的富贵。刘彻不再看他,转身望向早已面色绯红的卫君孺。“卫君孺。”卫君孺心中一颤,立刻起身,跪倒在地。“朕的卫夫人,出身寒微,能有今日,全赖长姊扶持。”“朕,谢你。”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金石之音,掷地有声。“今日,朕将你,赐婚于太仆公孙贺。”“择吉日完婚!”旨意落下。殿中无人喝彩,只有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卫青、卫伉等人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率卫氏全族跪倒,声音洪亮。“臣等,叩谢陛下隆恩!”公孙贺与卫君孺跪在殿中,隔着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震惊、狂喜,以及一丝被命运死死攥住的清醒。他们的婚事,是皇权的恩典。他们的命运,自此与卫氏的荣辱,再也无法分割。宴席散去。兰林殿内,烛火通明,一片死寂。宫人早已退下,只剩下刘彻与卫子夫。刘彻将一卷竹简,扔在卫子夫面前。“看。”卫子夫展开。廷尉府密报。武安侯田蚡,与淮南使臣过从甚密。府中歌姬,乃淮南王刘陵所赠。“椒房殿是安静了。”刘彻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但长秋宫,还有这只硕鼠,越来越不安分。”“联姻公孙贺,朕把卫氏,彻底绑上了朕的战车,你没有退路。”卫子夫合上竹简,脸上没有波澜。“陛下,从入宫那日起,臣妾与您,便在同一条船上。”她站起身,走到殿外那片作为点缀的田垄前。秋收已过,隆冬时节,田里只剩下枯黄的根茎。她蹲下,用那双本该抚琴弄弦的手,从土里拔起一截早已干枯的黑谷根。她回到刘彻面前。用两根手指,将那截坚硬的枯根,一寸一寸地,碾碎。黑色的粉末,从她白皙的指间,簌簌落下。“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句来自幽冥的谶言。“旧根不死,新谷不生。”她缓缓抬起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映着冰冷的月光。“匈奴使团将至,这长安城,也该扫一扫了。”:()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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