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1页)
老太太笑了笑,“寻常过日子,磕磕碰碰多了,过不到一处去,不如放人家自由。燕家也是好门户,女儿跟着咱们委屈,如今有了门当户对的出路,我们也替她高兴。”
总之绝口不提前情,保全了人家的体面,也是保全了自家的体面。
这时花厅里的席面预备好了,女使进来传话,大家都挪了过去。
席间向朱大娘子敬酒,寿星翁笑容满面回敬。正推杯换盏,见自君和自心,并临江、临津起身到朱大娘子面前,四个人整了整衣冠,朝嫡母长拜下去——
“今朝萱堂百寿,儿女们向母亲拜贺。谢母亲春风无私,多年爱护。儿辈无以为报,唯愿母亲福寿绵绵,松鹤长春。儿等侍奉母亲膝下,年年岁岁,承欢尽孝。”
花厅内一时安静下来,这是庶出子女们,齐齐向嫡母的一次拜谢。人心有参差,但能得他们这样齐整抒发,作为嫡母来说,多年的委屈和辛苦也算有了回报。
朱大娘子眼眶泛红,嘴里连连说好,抬手让他们免礼,“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我不求其他,只求全家一条心,把家业经营得愈发兴旺,就是我的福气了。”
一旁的师大娘子看得唏嘘不已,“我常听说谈家上下和睦,今天亲眼看见了,果真母慈子孝,当得上清正二字。”说着靦脸,“这么好的人家,我羡慕都羡慕不过来,结亲的意愿愈发不可磨灭了。老太太发个话吧,明天我把我那傻儿子送来,请您老和大娘子过过目?若有下回,再择个主君们休沐的日子,大家坐下来,一同参详参详。”
这下老太太也没辙了,人家是铁了心,婉拒了好几回依旧百折不挠,还能怎么办?
既这么……看看朱大娘子,再看看六丫头,老太太只得松了口,“那就照着大娘子的意思办吧。不过我有言在先,不论相看得怎么样,儿女婚事的成败,都不要坏了咱们两家的情义。”
师大娘子说那是,“结不成亲家就结仇,那是蠢人才干的事儿。”
朱大娘子想了想又道:“六丫头还小,万一这门亲事能成,也不是说话儿就能出阁的。咱们家六个丫头,如今就剩这一个了,她爹爹舍不得撒出去,怕是还要留上一两年。咱们要留,你们要娶,万一耽误了倒不好,大娘子还是得预先有个准备,别因此白忙了一场。”
师大娘子说不碍,“我家六哥儿脑子也没长好,过两年愈发沉稳了,那时候才是真正好姻缘,横竖都依着亲家的意思行事。”
长辈们无话可说,自然端着茶盏发笑,师家人的性情都很爽快,蕖华的脾气养成,就是得益于这样的家境。
不过师家也不傻,先看上姑娘,再看上门第。师旷要是能和太子做连襟,那么师家的地位便愈发稳固,将来不说殿前司指挥由师家人连任,师旷但凡要派遣职务,那也定是顶格的推举,不愁将来仕途不坦荡。
只不过自然没法凑这个热闹,第二天两家见面,她是回不去了。
因为有了身孕,就给约束了行动,每天早中晚都得请脉。要是外出,脉案只能空白,回头藏药局和内府核查对比起来不方便。
还有每隔十日,尚服局女官丈量腰围,每次的变化,都要记录在《孕事谱》上。
天气日渐暖和,衣裳也穿得少了,那条展开的软尺从一尺八寸,慢慢长到了二尺一寸。
齐胸的襦裙,现在穿起来很好笑。自然喜欢用双手托一托肚子,孕肚凸显出来,像地头日渐成熟的瓜,看上去肥美喜人。
这天尚服局的人又来测量,仔仔细细记录在案:“通威二十五年六月初三,太子妃妊五月又六日,腰围二尺一寸五分,月增一寸三分,弧圆如抱珠,形廓合序。”
这时诊脉的医官已经在外面等候召见,自然刚要坐下,忽然感觉肚子动了下,顿时把她吓得呆在了原地。
忙把医官传进来,医官请过脉后笑着说:“太子妃殿下脉息匀缓,胎元稳固。腹中太孙如游鱼摆尾,这是肝气调达,脾舒胃健的征兆。”
头一次的胎动,实在是很神奇的体验。自然心里高兴,急着要和元白细说,可是等了很久,直等到天黑,也没见他回来。
通常要是晚归,他一定会事先派人知会一声的,可今天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由让人担忧。
于是打发人上东宫去打听,又等良久,才见长史急急从院门上进来,隔着垂帘向内传话,压声道:“大娘子,出事了。申末时分,官家召殿下入垂拱殿,殿门紧闭,至今没有动静。臣探得,有人弹劾辽王府私藏兵器,欲行不轨,请大娘子稳住心神,早作准备。”
第78章
清白已证,圣眷更隆。
自然静静站在那里,心一寸寸沉下来,一直担心的风暴,终于还是来了。
有人弹劾私藏兵器,官家即将人扣押下来,要是没有料错,辽王府前后已经布满看守的禁军,此时的王府,连一只蚂蚁都逃不出去。
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她转头望向门外,外面是黑洞洞的长夜,她知道,这场仗得由她一个人打了。
若说不慌张,那是假的,帝王家富贵唾手可得,但性命也随时抵在刀刃底下。她须得尽快冷静下来,迫使自己思考,略沉吟了片刻道:“官家下一步,该验证弹劾的内容是否属实了……”紧握手绢问长御,“会派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