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1页)
自然终于泄了气,“师姐姐,你不要告诉别人。”
师蕖华点点头,“我省得,不会乱说的。”
既然人家撞见了,再遮遮掩掩,就是刻意防备人家了。自然只好据实告诉她,“那位先生,曾是殿试的榜眼,可惜双亲接连过世,仕途受挫,干脆辞了官专心做学问。后来我父亲辗转打听到他的下落,请他到府里,教授了我们一阵子课业。先生很有才学,人品也贵重,我四姐姐仰慕他,哪怕他离开了我们家,偶尔也还会向他请教……不想今天被我们遇上了。”
师蕖华叹了口气,“天都黑了,她回去要是没个好借口,恐怕难以交代。”
自然和自心也提心吊胆,游玩的兴致全没了,专心担心起自君来。
师蕖华道:“这事很紧急,还是早些回去吧。咱们来日方长,下回再相约就是了。”
自然倒有些不好意思,再三致了歉,让婆子把船划回去。等靠了岸,别过师蕖华,就急急忙忙往回赶了。
金梁桥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她们便把车停在桥边,等着自君回来。可是等了很久,依然不见踪影,自心嘀咕起来,“四姐姐不会跟着叶先生私奔了吧?”
自然说不会的,其实心里也没底。对于这位姐姐,虽然早前自己并不怎么喜欢她,但终归是至亲,交过心,就得实实在在地为她着想。
她一向赞同姑娘家追求幸福,但这幸福应当在框架内,受到一定的约束,而不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没头苍蝇一样胡来。实在是她们姐妹年纪都不大,处事也不够老练,这世上的人有千万种,人心难以看透,女孩子一步走错便万劫不复。自君这样一意孤行,后果她承担得了吗?
自然开始后悔,那天自君和她说起叶先生还在汴京,她应该告诉母亲的……
自君还不回来,她越等越急,越急就越怨怪自己。万一她真的私奔了,不回来了,那可怎么办!这种事落到哪家,都是塌天的大祸。自然急得要哭出来,车内坐不住了,跳下车,茫然站在了夜色里。
又等了会儿,终于看见远处出现了一架马车。自然和自心迎上去,赶车的看清了是家里的姑娘,忙勒住马缰朝后通传:“姑娘,是五姑娘和六姑娘。”
自君打起帘子,十分心虚的模样,“两位妹妹,怎么在这儿……”
自心火冒三丈,“怎么在这儿?还不是在等你!我们在金明池上见了你,怕你回来不好交代,打算同你汇合后一起回家。我们紧赶慢赶,你倒好,回来得这么晚,究竟有多少话要说,就那么难舍难分吗?”
自君被她骂得讪讪,提起裙子下了车,低声赔罪道:“对不住,我又让你们担心了。”
自心两眼如刀,狠狠插了自君两下,“五姐姐都急哭了,我们一心惦记着你,你心里全没有我们,真是错付了!”
这句错付,弄得自然和自君都朝她看过来。
自然说:“闲书少看,被娘娘知道了又要挨教训。”
这么一下子,紧张的气氛反倒缓解了。自然吩咐马车先回后巷,这里离家很近,三个人可以走着回去。
趁这一路没有旁人,自然打算和自君好好说道说道,“四姐姐,我知道你舍不下叶先生,但这样总不是长久的办法。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为人师表,道之所在,乃立身之本。既然不肯登门求亲,为什么还要一直见你?我们女孩儿的名节多要紧,他不是不知道,嘴上说着齐大非偶,实则一直吊着你,这样拖泥带水的人,真让人看不起!以姐姐的才情样貌,合该找个更好的,为什么要和他纠缠?池上船来船往,他竟还和你一同游船,今晚你们的行踪落了多少人的眼,你想过吗?”
自君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回答。自己也算饱读诗书,这些道理怎么能不懂,可感情这种事,扎进去就很难全身而退,像吃了迷魂汤,明知不应该,最后还是一条道走到黑。
她一心只想维护他,支吾着:“五妹妹,你别骂他,是我自己下不了狠心。”
自然听得愈发来气,“怎么能不骂他,他比你大了十岁。他就是享受你的仰慕,乐于和你耍这种欲拒还迎的手段!”
自君唯有叹息,低下头沉默不语了。
“你们见过好几回吧?”自然问,“既然一起游船,想必他心里也有决断了,总不会是你绑他上船的。”
自君抿着唇,仍是不答话。
一旁的自心鬼火乱窜,“这叶若新真不是个东西,你们在船上对坐着,说些什么?你说‘先生我对你一往情深’,他垂头丧气,说‘不可不可’吗?”
也许是真被自心说着了,自君扭头看向她,那模样简直像怀疑自心当时就在船上。
自心愕然望自然,“五姐姐你瞧!”
自然无可奈何,时候不早了,渐渐行至家门前,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只好暂且搁置,等明天再说。
可谁知一进大门,便见前厅点着灯,厅堂里站了好几个人。爹娘在,崔叶两位小娘也在,发现她们回来,纷纷从堂内走了出来。
爹爹脸色不大好,知道自然和自心出门事出有因,并不询问她们,视线径直落在了自君身上,“你小娘说,你出门采买文房去了,结果一去直到现在,连昏定都忘了。我问你,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还有没有祖宗家法?这个家,是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