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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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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威二十九年正月,官家崩于北苑清居殿,时年五十五岁。

丧钟响彻汴京城,把沉浸在长夜中的百姓,生生惊得醒转。

官家的离世,倒也不算突然,一年前开始病势加重,到了腊月里,几乎已经不能说话了。因为早有准备,事情出来后,宫里便有条不紊地张罗,给官家大殓治丧,筹办新君登基事宜。元白一直是冷静沉默的,除了脸色不大好,没有其他异常。

精神就像紧绷的弓弦,他忙碌地办妥了一切,忙碌好像在那几天变成了一种习惯,就算站在那里,也非得找些事来做,否则便手足无措。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一身缟素站在文德殿中接受朝拜,听取山呼万岁。可是那晚他回到东宫,坐在台阶上泣不成声,这是自然头一回见他失态,人几乎佝偻起来,看得她又惊又痛。

她忙上前查看,好言安慰半晌,他方才直起身,喃喃说:“真真,我的来路没有了,父母双亡了。”

自然听在耳里,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刺中,紧紧抱住他说:“生老病死终难避免,你还有我们,你是凌越的来路,可要打起精神来啊。”

痛苦的感情需要宣泄,狠狠哭上一场,逐渐也就平复了。

他尊李皇后为太后,宋太后为太皇太后,至于皇后,当然是他最爱的姑娘。他没有像先祖那样,儿子多了再择优挑选,他早早就封了凌越为太子,把一切希望,毫不掩饰地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

凌越很争气,有超越同龄人的智慧,每当元白夸他的时候,自然都觉得这孩子定是吃了御案上的墨,才开智那么早。

想当初他抱着一身漆黑的孩子回来时,实在吓了她一跳,连鼻子眉眼都分不清,简直不能要了。

后来洗了很久才洗干净,问他墨好不好吃,他说又香又甜——这个傻子!

凌越六岁那年,自然又给他添了个弟弟。二哥儿取名叫郜承周,乳名依旧是外祖父拿主意,大笔一挥,叫“由己”。什么都不重要,遵从内心最重要。

于是官家被关在门外的时候,陪同人员又多了一个,一高两矮,有说有笑,居然不怎么伤怀了。

自然怀第三胎,已是成婚九年之后。他遵守约定,不设三宫六院,例行的采选自他登基那年就停了。间或举办一次,也是为挑选宫人,给宗室子弟赐婚而已。

自然挺着肚子,接受女医诊脉,这天忽然想起询问他:“那位田女医,你还记得吗?”

他坐在一旁看书,眼睛没有离开书页,答得干脆而响亮,“不记得。”

“就是我怀凌越那会儿,太后送来的女医啊,鼻子眉眼和二姐姐有几分像。”

他还是那句话,“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不记得了。”

可自然一直觉得有可疑,等跟前侍奉的人都退下后,招他上床来。两个人一头躺着,她靠在他怀里嘀咕:“我想打发她,却发现她不见了。后来也命人在司药局和田家附近打探,再也没有她的下落了……那几天你住在书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被她问得难以脱身,延捱了很久才招供:“频繁偶遇,那女医的嗓音越来越造作,衣裳的腰身越来越窄。后来有一晚,深夜来书房回禀你的脉案,毛遂自荐要为我侍书……这丑八怪竟肖想我,她要冒犯我!所以我命人把她处置了,具体怎么处置没过问,也不值得我过问。这种人放在跟前,迟早会谋害你和凌越,所以得在我去滑州之前彻底解决,我才好安心出门。”

自然心里其实有几分预感,现在果然应验了,不由长叹:“早前她借着二姐姐的名,在春日宴上到处结交,听凭别人抬举自己打压二姐姐,我只当她想跻身高门,手段虽然偏激些,但并非十恶不赦。后来她进了司药局,又跟随司药女官来给我记录脉案,我是有心试探她的,才默许她留下。果然她还是本性难移……甜腻小女医,夜会太子爷,我又在月子里,要是换了旁人,怕是已经被她擒获了。”说着仰头看看他,“可惜,她遇见的是你,运气不大好。”

他哼了声,“她不及二姨姐一成风骨,长成那样也敢凑上来,活得不耐烦了。”

反正在他眼里,除了真真和妻姐妻妹,其它都是丑八怪。他们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就连她在病中时,他都能感慨一番:病弱美人身姿如柳,袅袅款款,非笔墨足以描摹。

听得自然颇感欣慰,一高兴,给他生了个女儿。

这下可不得了,疼爱更胜前两个,一刻不见都要惦念。这回也不用请老岳丈赐名了,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婉玥,天赐灵秀,坤至柔而动也刚,他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再无其他所求了。

等到又被撵出门时,就有三个孩子陪伴他了,队伍愈发壮大。

本以为要封肚了,自然对师姐姐的道行深信不疑,三个已满,她此生生育的重任也完成了。结果万没想到,夫妻过于恩爱,莫名又来一个。

这胎还是个儿子,取名叫郜承章,预料之外的孩子,爹爹大意了,小字叫宋宋吧。害得三郎稍大一点就哭天抹泪,指责爹娘对儿子的热情用完了,名字取得那么随便。

“为什么大哥哥叫凌越,二哥哥叫由己,我却叫宋宋。这是赠送的意思吗?附带的,买三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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