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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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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便奔向暖阁,小榻前正照看孩子的两位乳母见太子进来,忙行礼退让到一旁。郜延昭上前看孩子,这时的凌越已经和他走时大不一样了。雪白的皮肤,长而明亮的眼睛,嘴唇噘着,不时蠕动吮吸两下,再冷硬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小心翼翼抱起来,小心翼翼揽在怀里,他轻声说:“凌越,爹爹回来了,你能看见爹爹吗?快叫爹爹,叫爹爹……”

自然在一旁发笑,“刚满两个月就喊爹爹,可不得把人吓坏了。”

但孩子是真能与他对视,也许视线模糊,也许只能看见一点轮廓,但凌越是真的在辨认他。

一大一小两个人,仔仔细细地对望着。自然看着这样的场景鼻子发酸,心里却感觉温暖。

好了,总算雨过天晴了,将来的路途不知会怎么样,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又迈过了一个难关,暂且安全了。

郜延昭抱了孩子半晌,又恋恋不舍地放回去,他还得升座,处置外面刚送进来的政务。

自然隔着帘幕,听见他和春坊官员谈论,督促大宗正司严办郜延茂,给刑部和御史台提供更多关于齐王的罪状,包括永安三百隐户,和暗杀太子的证据。

有些账不是不算,是要积攒起来,最后一起清算。原本他要是老老实实就藩,以前的罪责便不去追究了,但他不甘心,为了夺权要置人于死地,那就怨不得别人,打得他永世不得超生了。

晚间他回到内寝,自然追问齐王会定什么罪,“《刑统》上给了宗室八议的特权,其中一条‘议亲’,能不能保住他的命?”

郜延昭换上了松软的寝衣,身处久违的平和温暖,偏身逗一逗凌越,曼声道:“宗室虽有特权,但贪赃和谋逆不在特赦之内。早前太宗弟骄恣僭越,被贬房州幽禁至死,还有宗室因党政削夺爵位、贬为庶人。郜延茂的罪责比贪赃大得多,真定一战为掩饰败局追杀虎贲,这次又偷换冬衣,致使代州军冻死冻伤无数。他若是不处以极刑,难以向天下百姓交代。”

自然不由嗟叹:“好好的一盘棋,一步步走成了死局。如今可怎么办呢,他怕是要成为开国以来,头一个被斩杀的皇子了。”

正喁喁说话,长御隔着屏风向内回禀:“大娘子,齐王妃在宫门上哭求,说要见太子与太子妃一面。”

自然望向郜延昭,他神色漠然,朝外吩咐了声:“告诉她,一动不如一静,回去等朝廷的旨意吧。”

长御领命退出去了,他抬手击掌,召乳母将孩子抱回暖阁安顿。

接下来的漫漫长夜,有挚爱的人在身旁,滑州的砖石,代州的风雪,好像已经不是那么不堪回首了。

趋前亲吻她,她红着脸,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放她躺下,在她腮边盘桓。三四个月没有亲近了,他现在有些无从下手,也不敢肆意妄为。生一回孩子,对她的损伤太大,有了凌越,可以过几年再要第二个。

心里是急切的,但理智在拉扯,怕她还没恢复好,也怕一次纵情,害她再受一回苦。

自然搂着他的脖子,眼波婉转,“日暮前王主事来了,送了一瓶药……”

他立时意会了,连连赞许:“王主事就有这宗好,有眼色,体贴人。等过两日,给他升个官……”

及到第二天,两个人去柔仪殿拜见了官家。

天上下着雪,雪沫子不紧不慢地洒落,在墙角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官家头上覆着热手巾,实在头疼得没法子时,用滚烫的手巾把子盖住双眼,好像也能缓解疼痛。

得知他们来了,掀起一角询问:“凌越呢?这两日好不好?”

自然说好,“托官家的福,前天夜里发烧了,也没怎么用药,昨天烧自行退了,免受了好些苦。”

皇后笑道:“八成是知道爹爹回来了,胆气一壮,百病全消。”

郜延昭肃容向李皇后深深行了一礼,“臣不在京中时,是圣人无微不至关怀。真真都与我说了,臣心里感激,谢过圣人。”

皇后摆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谢的。你能平平安安破获这起案子,对官家来说已是极大的欣慰。”

官家揭下眼上的热手巾,在郜延昭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叹道:“朕看得见你行事稳当,怜恤军民,江山社稷交到你手上,足可以放心。朕的偏头疼,这半年频发,年轻时每月一两次,到了如今三五日便发作一回,太医署也束手无策。朕与门下中书商议了,你监国一年多,大事小情都能妥善处置,朕打算退居内廷修养,军国大事就全权交由你来裁夺了。”

官家说着,又调转视线望向自然,“太子妃也是好样的,有勇有谋,非一般闺阁女孩。当初太子太傅来同朕说,谈家五姑娘有政见,将来能助藩王立国。如今看来小国可掌,大国经营也不在话下,有母仪天下之风范,好得很啊。朕和皇后,把这江山托付给你们,从今往后就卸下重任,安心在后苑养鸟了。朕又觅得几只叫声绝佳的,等过两日,带你们去瞧瞧。”

郜延昭却显得忧心忡忡,“臣惶恐,社稷之重,在爹爹垂拱而治,臣暂理庶务也是遵爹爹教诲,循祖宗成法。爹爹违和,是劳顿所致,只要好生将养,总会减轻的,何必退居后苑呢。”

官家笑了笑,“不必惶恐,朕看人,从来不会出错。你只管监国,倘或真有大事无法决断,再来与朕商议就是了。你是不知道,在还能动弹的时候找到成器的接班人,对朕来说是多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历来多少皇帝病得只剩一口气,还在为储君人选苦恼,相较之下,朕是有好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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