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2页)
等了半晌的郜延昭方进来,端来一盏阿胶枣羹送到她面前,温声道:“医官说要大补元气,你靠着别动,我来喂你。”
自然便顺从地靠在隐囊上,就着他递到嘴边的银匙,一口一口咽下了不怎么好吃的药点。
期间郜延昭问她:“司药局的人,是皇后派遣来的?”
自然说是啊,“得知我怀上身孕后,每日入府为我诊脉建档。”
“如今孩子生下来了,让藏药局接手吧,内府的人,用着更放心。”他垂着眼,低头吹了吹,复又递到她唇边。
自然眼波微漾,仔细打量他的脸,“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是有哪里不妥吗?”
他说没有,“东宫脉案理当由藏药局记录,早前是妇科观诊不方便,现在用不上了,给些赏赐,打发回去就是了。”
自然也思量这件事,“目下还没满月,等满月了再打发吧。毕竟是皇后的一片心意,这么急吼吼地遣退了,叫人说咱们过河拆桥。”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辩驳,只说也好。喂她吃完了,又端来温盐茶让她漱口擦牙龈,一步一步谨慎仔细,做得比女使还要周全。
自然失笑,仰在枕上调侃:“我长了好大一张脸,劳太子殿下这么伺候我。快放着吧,让箔珠她们来就好。”
他却很执着,“过两天就要上滑州去了,能照顾你一日是一日,也让我尽尽心。”
自然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来握她的手,不舍地一遍遍摩挲。她轻轻叫了声“哥哥”,偎进他怀里。她总有神奇的能力,轻而易举调动他的心神,软软的一声唤,哪怕到了今天,也还是令他心头打颤。
他捋捋她的发,和声道:“到了滑州,我给你写信。一封一封存起来,将来留给子孙们看。”
她仰起头,皱着眉,眼圈开始泛红。他忙捧着脸亲了亲,“不能哭,会伤了眼睛的。这次是去监工,不是巡查边军,滑州也并不苦寒,只要工事顺利推进,我即刻就回来。”
她这才点头,“时候不早了,你也忙了一天,快去休息吧。”
产后要静养,夜间他不再和她同床共枕了,搬到厢房去睡。他也担心自己总在跟前,让她不能静下心来,便起身替她掖了掖被子,“我还有些公文没处置,今晚睡在书房。传乳医和女使进来伺候,收拾好了早早睡下,不能太晚。”
自然道好,看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候在外面的人方才络绎进来,用热布帕替她洗脚热敷,敷完了以艾绒灸足底涌泉穴,引火归元。最重头的,当属对孕肚的养护,乳医把调制好的膏剂敷在她腹部,拿熏温的棉布缠裹,帮助她瘦腰恢复。
其实这肚子,着实令她很困惑,明明孩子都生完了,看上去好像一点没变小。起初她甚至有些担心,是不是里头还有一个,乳医笑着解释:“女子生产气血大虚,无力固摄,加上带脉失约,瘀血内阻,得耐着性子仔细调息,慢慢才能复原。等到满了月,就要开始为娘子盆底补气血,固根本了。到时候用秘方熏蒸坐浴、推拿热敷,好生保养着,可使产道恢复如初。”
她听着,不大好意思。确实女子产后百节空虚,要调理回去,得花不少心力。
一切收拾停当了,睡前还得饮当归川芎汤。长御端进来,送到她手上,自然随意问了句:“司药局的人,还住在园子里吗?”
长御说是,“产后一个月,每天仍要请三次脉。大娘子放心,田女医处有人留意,等闲不会让她随意入内寝。”
她沉吟了片刻,启唇吩咐:“下月推说藏药局会派遣女医记录内事档,只留司药女官一人就够了,别的全退回原职吧。”
长御道是,上前承托,让人抽走隐囊,再送她躺回被褥间。复探了探额温,确认没有异样,方退出内寝。
外间有两名女使值夜,只留一盏灯,内寝笼在昏昏的微光里。自然夜里睡得并不安稳,身子太虚,一时补不回来,身上的中衣湿了又湿,一夜连着换了三次衣裳,直到将近五更,才迷迷糊糊睡着。
元白奉命上滑州,虽然官家容他延后两天,但时间过起来真快。
二十转眼便过了,临行前一天准备随行物品,自然吩咐女官挑拣衣裳,哪一件保暖厚实,哪一件中看不中用,她心里都有数。
“那件青玉色的,有五重密织,用猞猁狲做的内里,能抵住大风。”她倚在隐囊上嘱咐,“还有新做的乌云豹行障斗篷,外层刷了油蜡料防雨,帽兜也特意加深了,侧襟用皮革的搭扣,穿脱起来方便……”
他仔细听着,她吩咐一句,他便点一下头。但那双眼睛,一直眷恋地凝视着她,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鼓起腮帮子道:“怎么啦,我如今像个老婆子一样啰嗦,你又要笑话我了。”
可他没反驳,反倒牵着她的手,长叹了口气,“有这样的老婆子事无巨细关心我,我还求什么!你放心,我在外头必定事事留意,只要我不想,就没人伤得了我。我只是不放心你们,你身子虚弱,孩子又小……我从左卫率府调遣了百人,护卫王府周全,若是有什么差遣,你可以随意调度他们。那百人的卫长你也认识,就是那个险些被你扔进汴河水门的人。”
自然一怔,顿时笑起来,“盛今朝?他没有回原籍,留在东宫任职了?”
他颔首,“我看他机灵,回去考武举,得走不少弯路。再说他也算咱们的大媒,要不是他死了一回,我哪有正式与你见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