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2页)
正打趣,平嬷嬷进来回话,说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暂且没有太子殿下回京的消息。
“不过东宫和辽王府都在筹备,家令和太子詹事都说,既没有消息,就说明大婚照常举行。殿下一定会在亲迎前赶回来的,不会误了吉时,请老太太放心。”
老太太见多识广,语调平缓地给定心丸吃,“重任在身就是这样,我还记得当年的升国公,正要出门迎亲,烽火令忽然到了,连堂都没拜成,抹头就赶赴边关。国公夫人是和一只大公鸡拜的堂,半年间没能见丈夫一面,在朝为官尚且身不由己,何况一国的储君。”
反正昏礼如常推进,郜延昭办事让人放心,即便今天赶不回来,明天也一定抵达汴京。
平嬷嬷又带回了另一个消息,“刚才宫里传话出来,秦王殿下的婚期改时候了,定在了正月初九。”
老太太很意外,“先前不是说二月里吗,怎么往前挪了?”
平嬷嬷道:“杨管事也打听来着,据说是太后的意思,明年闰二月,月份不好,改在正月里更热闹。”
大娘子看了看老太太,没言声,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哼道:“看来藏不住了。这宋太后是个奇人,该筹谋时放任不管,事到临头又争又抢,作下这些不着调的事,叫人耻笑。万幸官家是武成皇后带大的,太子也不曾落进她手里,否则这天下早乱了套了。”
朱大娘子“唉”了声,“只可怜大妹妹走得早,撇下个孩子,又不能接回外家养着。”
老太太已然看开了,“那是他郜家的子孙,我们虽心疼,却也没有办法。如今只希望君引尚有好运气,万一金家的姑娘是个有谋划的,成家后脱离了太后,未必不是好事。”转头复对自然一笑,“他们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咱们不急,一步一步慢慢来。成亲,经营好日子,然后才是养儿育女,扎根进婚姻里。世上成大事者,谋勇之外最讲究‘稳’,只要你稳住了,元白就没有后顾之忧,这朝堂内外,再无强敌。”
第63章
娘子,随我回家吧。
朝堂内外,再无强敌。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手上一划拉,划拉出了纵横天下,决胜千里的气度。
自然明白,祖母是真的向着自己。早前老太太心里只兜着两个孩子,她和表兄。可惜表兄渐渐与谈家背道而驰,祖母伤透了心,也只能放下。
有了阅历的人,知道什么是亲疏,外孙是人家的人,和孙女不一样。虽说女儿将来也要嫁出去,但女儿与娘家的牵绊永远不会断绝,只要人在,情义就一直在。而表兄与谈家之间的纽带随着姑母的离世,已经断了,祖母对他的不舍,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姑母。可惜表兄耳根子太软,被太后笼络住,疏远了外家。以前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还会来和外祖母讨主意,自打太后替他谋划起了将来,他连定亲都不告知外祖母,只在事后,轻描淡写地知会了外家亲迎的日子。
老太太横竖是不打算过问了,不管他是正月里成亲也好,二月里成亲也好,到了正日子,送上外家的贺礼就行了。眼下首先要操心的,是亲孙女的昏礼,这可是近年帝王家最隆重的一场仪式,足可令整个汴京沸腾。
至于太子妃出嫁的流程呢,和一般姑娘出阁不一样,光是婚仪,前后都要举行三日。
头一日受封告庙,辰时宣制使于德殿宣册,正式布告天下人,册立谈家第五女为皇太子妃,然后由副使持节,把金册和宝玺送到女家。
谈瀛洲夫妇携自然在前院领旨谢恩,副使把偌大一个金灿灿的盝匣送到手上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朝门上张望。
按说今天是三日典仪的第一日,自然要入宗庙祭告祖先,郜延昭应当陪同的,可他却不在。所以直到现在他还没回京,大家嘴上不说,心里暗暗着急。
倒是自然,反而可以镇定自若地安慰爹娘:“明天才是亲迎的正日子,过会儿入宗庙,有宣制使和副使陪同,就算他赶不回来,也没有妨碍。”
小小的姑娘,紧要关头有超越年龄的沉稳,她胸有成竹,父母的不安就减轻了,谈瀛洲低声叮嘱:“听清正使的指令,仔细跟随副使指引。这是第一次入宗庙,出不得半点差错,万万仔细。”
自然道是,“爹爹放心,懿德嬷嬷都教过我,我昨晚练习了好几遍,不会出错的。”
谈瀛洲点了点头,复又托付副使,“殿下还未回来,太子妃只身入宗庙,一切托赖副使指点。”
副使笑着说:“直学放心,卑职自会辅助太子妃殿下,顺利完成告祭。”一面比手引领,请太子妃出府门。
左右女官上来搀扶,那一身褕翟精美华贵,比之前穿过的所有礼衣都要沉重。腰上垂挂下来的白玉璧压着裙角,迈门槛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不能乱了体统和步调。
出门看,才发现外面肃清了道路,两旁支起步障,想看热闹的街坊被挡在步障外,只听见喧闹的人声,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用来接她的檐子停在了台阶下,所谓的檐子,类似肩舆或者轿子,但又有别于一般的出行工具。檐身以金铜装点,抬臂也是金铜制成的,梁架漆成朱红色,顶端覆盖上棕叶。所以这种檐子也叫棕檐子,是公主王妃们盛大节日的代步,民间是不能使用的。
抬檐子的十二人身穿紫色袍衫,头戴卷脚幞头,等她落座后稳稳上肩,一路向太庙进发。两炷香时间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听不见半点杂音。
自然坐在檐内,前后都是挑着香炉的女官和内侍,沉香开道,阵阵香气盈了满路。
以前见表兄和元白,知道他们身份尊贵,但从来没有这样深切地体会,他们的排场与常人竟有如此大的不同。
她心里有些惶恐,但这种时候不能找娘娘,更不能吵着要回家,只好用力握紧双手,把脊背挺得直些,更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