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2页)
勾当官道是,领命退出了厅堂。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本以为是工匠们集齐了,但抬眼才发现是门房,手上托着一封信件及一个包袱,快步送到郜延昭面前,躬身道:“殿下,是徐国公府派人送来的。”
他接过手,忙抽出信笺看,晕染着梅香的薛涛笺上,写着几行娟秀端正的小楷——
“谨奉书于君前:
子夜行路小心,备下四色蜜煎一盒,裹在毡包里,虽路远,亦能存放。此去风劲雪寒,愿君珍摄起居,早备裘褐。
蒙君雅意,许以姻盟,虽暂别在迩,然两心既契,不惧云山迢递。惟愿君客旅安泰,途中遇晚必宿,遇险则避,勿以星夜兼程为念。妾在深闺,静待归音。谈自然谨上。”
他屏息凝神,盯着信上字迹,喉头隐隐发紧。
回想之前,一罐糖霜上的封条,他都小心翼翼揭下来,仔细夹在书页里。他给她写了十六封信,从没奢望等到她的回应,这颗心安静萧索,如雪后荒原一样。然而现在她给他回信了,那些簪花小楷一字一字从天而降,带着锋棱划破冻土,他的心就开始突兀地跳动,翻动连天基石,垒起了一座温柔的城池。
众人望过去,不知究竟是什么内容,引发了太子唇边隐约的笑意。不过大家都知道太子与谈家联姻了,信和物件又是徐国公府上派人送来的,应当和太子妃有关吧!
可惜上首的人是君,谁也不敢说笑打趣,早就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们,见了这情景也勾起了往日回忆。想当初刚说合亲事那会儿,也是这样喜形于色,也是听闻一点关于未婚妻的风吹草动,就心生欢喜。
不过储君毕竟是储君,转瞬神情便恢复如常了。正巧外面进来通禀,说工匠已全数到齐,他站起身问堂上的官员:“诸位随行的东西都带齐了吗?厚氅可曾预备?”
众人说是,“都已齐备了。”
他方才颔首,将包裹交给侍从装箱,信件照着原样叠好,收进袖袋里。
众人纷纷整理行装,内侍上前替他披好油绸衣,复又戴上毡帽。待仔细查验过袖口领缘,确保一切妥当后,他取过案上的马鞭,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
第62章
十日当归。
距离腊月十六,还有二十七日。
自然闺阁中的逍遥日子,好像要过到头了。
一般太子妃学礼,须得经过十来个月的教化,从礼法到仪轨,从心术到实务,其中有千万门道,要逐一梳理参详。好在教导嬷嬷是郜延昭派来的,对她并不严厉,但因为条款实在太多,就算笼统教授一遍,二十七天时间,也还是有些匆忙。
他走前叮嘱过,让她只学习大婚礼仪就可以,这是他的体恤,自然却并不认为可以简省。她是个较真的人,读书时候就爱钻牛角尖,对待将来很有可能出现的难题,也必须预先了解,做到心中有数。
因此小袛院的院门关了起来,她对四位嬷嬷说:“请嬷嬷照着宫中规矩,严格教导我。时间虽赶了些,辛苦一阵子,将来受益无穷。”
四位嬷嬷来前,得过太子特意的吩咐,说不让太子妃过于劳累,做做样子就成了。本以为公府上的贵女,必定娇惯吃不得苦,哪知道见了人,惊人的美貌之外,也有不同于一般姑娘的恒心。
典仪嬷嬷看了看另三位,仍旧有些迟疑,掖手道:“五姑娘是老太君养大的,当初老太君在武成皇后跟前侍奉了两年,宫中规矩了熟于心,何需我们教导。但姑娘发话要学,奴婢们不敢违逆,只是有话要预先言明,时候紧,条条框框又多,只怕姑娘辛苦,万一伤了身子,奴婢们吃罪不起。”
自然便宽她们的怀,“我心里有底,再苦能苦得过外面劳役的百姓么?若是学规矩都喊苦,那我自己应当脸红才对。”
这话撞进嬷嬷心坎里来,实务嬷嬷遂又提醒了她一句:“太子妃内彰懿德,外辅储君,是未来的国母。因此不单体态礼仪要学,还有文书、经济、人事、雅艺、佛道等,数不胜数的繁文缛节,姑娘不怕吗?”
自然说不怕,“只怕嬷嬷们忌讳,不肯教我真本事。”
她有这样的表态,一切便稳妥了。四位嬷嬷向她福身,“那么从今日起,奴婢们便倚老卖老,斗胆在姑娘面前献丑了。”
嬷嬷们办事有条理,先把时间规划好,二十七日平分成四份,一个人领六日。余下两日考校,一日备嫁,算下来日子刚好。
征得太子妃的同意后,就开始按照计划进行教授。这是一场硬仗,汹涌的课业扑面而来,按照嬷嬷们的设想,太子妃志向虽然高远,却也未必能坚持到最后。
无论如何,先试过再说。
先是典仪嬷嬷教导立身之本,手把手地传授细节,“宫廷礼仪十分重要,有时候站错了位置,都是灭顶之灾。典礼仪轨分三步,朝觐、祭祀、宫宴。朝觐面圣和谒见太后,三跪九叩的时辰方位要知道,辞谢恩典时,伏拜下去说‘妾德行浅薄,忝蒙天恩,战兢拜受’,这不是自谦,是规定的句式,不能有错漏。”
自然说是,按照嬷嬷的指引练习站位和叩拜。有时候弄错了,闹得嬷嬷们发笑,但嬷嬷们有耐心,只管开解她:“礼仪繁琐,不单要有好耐心,也得有好记性,姑娘已经学得很好了。”
接下来是祭祀,练习执圭焚帛。太子妃要熟记献帛、初献、亚献的二十多处站位变化,背诵历代贤后祭祀祝文。这一套下来,实在不比念书时背诵四书五经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