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3页)
退到西偏殿,大家战战兢兢落了座。几位长公主不安地朝东张望,隔着前殿香鼎升腾的袅袅青烟,看不见东边的情景。反正很安静,也许真在袒露心声,闲谈旧情吧!
荣阳长公主看了皇后一眼,“要不要通传官家一声,也好有个准备。”
和阳长公主道:“准备什么?多大年纪了,难道还怕打起来吗?”
打起来……应当不会的,至多叫骂几句而已。
不过大长公主府里可藏着武宗皇帝御赐的斩佞剑,真要是和太后撕扯起来,太后虽然尊贵,也占不着便宜。
李皇后到底还是坐不住,放轻手脚走到殿门前,侧耳仔细听东殿内的动静——什么都没有,也听不见争吵声,想来并未起冲突,暂时是可以放心的。
然而正当大家要松懈,忽然“哐”地一声传来,像桌椅倒地的声音。众人顿时被惊得蹦起来,皇后骇然,“官家呢?快去请官家……或是把太子请来……快快!”
长御提裙就朝外跑,因这事不能大肆宣扬,见了官家只能委婉表达:“圣人请官家移驾。大长公主与太后娘娘在东殿内谈话,已经谈了好半晌。圣人不便打扰,说请官家亲自前往通传,膳殿内快要开席了。”
官家心头咯噔一下,调转视线看了看太子。不过这种情况下,太子也解不开这个死结,只好自己站起身,心怀忐忑地赶往斋宫东殿。
一行人站在东殿外,不能硬闯,官家便隔着殿门喊话:“姑母,娘娘,有话回头再续,先随朕用膳去吧。”
结果里面没有回应。
官家只得又喊一声:“你们不出来,那朕进去了。”
这回传来了太后的声音:“等等……即刻就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太后和大长公主从小殿内走出来,神情是肃穆的,行止也矜重。官家没从她们脸上看出硝烟,心放下一半,比手引她们往膳殿去。
可刚走了几步,就见太后发髻上倒插的发簪掉下来,“啪”地落在了厚厚的栽绒地毯上。
官家暗惊,太子不动声色地弯腰拾起来,掖进了袖子里。
先前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想必她们又用最直接的方式交流过了。本着打人不打脸的原则,表面是看不出什么来的,至多回去后腰酸背痛吧。官家甚至已经能够设想,太后一面喝止他的脚步,一面和大长公主各自整理仪容的样子了。
也好,懒得说话就动手,合乎郜家勇武的传统。
最妙处在于大家都是体面人,大战过后还能一张桌上吃饭,互不干扰。众人如常饮食说话,商议朝堂上的政务,闲谈孩子们的婚事。等饭后再品几盏茶,休息一下,就可以离开太庙,各自回家了。
享殿外,郜延昭把太后的簪子交给近侍高品,嘱咐不要声张,放回太后妆匣里。
回身时,见郜延修就站在不远处,正直直望着他。他顿住步子,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看来你有话同我说,是在这里,还是另择一处?”
郜延修抿着唇,转身走向天街尽头的日晷。那日晷造得巨大,午后的太阳直射,在基座背后投下一大片阴影。
郜延昭随他走进阴影里,兄弟俩面对面站着,虽不至于剑拔弩张,但气氛十分压抑。
郜延修道:“你退了亲,怎么还不议亲?缪平章家的姑娘难道不合你的心意吗?”
郜延昭一哂,“管好你自己,我的婚事,不用你来费心。”
“你在等真真吗?”这话问出口,郜延修心头就发紧,成心挫一挫他的锐气,刻意道,“她和我定过亲,爹爹不会答应的。”
郜延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避讳的挑衅,“你如此践踏这门亲事,我以为你早就不关心她了。怎么,事到如今,还割舍不下?若是换了一般人家,或者你还可以一齐把人娶进门,可惜,谈家和金家都不能将就,两者你只能取其一。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惦念前情了。好好对待加因,真真嫁给谁,将来过得怎么样,都与你无关。你只是表兄了,仅此而已,明白吗?”
郜延修气愤难平,“我和真真的婚事不成了,你也退了师家的亲,一切都太巧了,是你谋划的,对吗?”
郜延昭发笑,“我愿意谋划,也得你愿意上钩才好。是我把加因送进宝慈宫的吗?还是我强逼你与她生情了?你对真真,不过是基于小时候的交情,你并不喜欢她。而对于加因,你却动了真情,她是你情窦初开后真正牵挂的人,两者不一样。现在就算把真真和加因放在一起,再让你选,你仍旧会毫不犹豫选择加因。既然如此就放开手,全力去呵护你心爱的人。不要把真真对你最后的亲情消磨殆尽,解除婚约放她自由,你就算对得起她,对得起谈家了。”
郜延修握紧了袖中的拳,“你现在只等我们退亲,好趁虚而入,我猜得没错吧?”
郜延昭原本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正打算离开,听了这话又回了回身,“亟待退亲的人不是你吗?不退亲,你怎么向加因交代?金家等不了太久,我曾问过加因,喜不喜欢你,她居然说喜欢……那你就得担起身为男子的责任,不要负了真真又负加因。倘或让我知道你始乱终弃……”他忽然压低嗓音,那双眼如鹰隼一般盯住他,一字一句加重了语气,“我绝饶不了你,你可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