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1页)
自然含笑点头,敲了敲车围子,马车调转方向,又朝金梁桥街驶去。
一旁的箔珠嘟囔:“这种时候,药是最紧缺的,谁家还嫌库藏多,上赶着往外送!再说外家缺药,难道太子殿下不能相帮吗,咱们王爷出手,也不是个道理。”
自然叹了口气,“没准表兄在下一盘大棋,有心拉拢金家也不一定。”
箔珠眨巴了两下眼,显然对所谓的大棋不敢苟同。也不知是质疑表兄的能力,还是质疑表兄的谋略。
自然抬手指指她的鼻子,“不许这个表情,弄得我都要怀疑自己了。”
箔珠咧了咧嘴,马上转变了话风,“奴婢觉得姑娘说得对,王爷是办大事的人,多个朋友就少个对头。况且那还是太子殿下的外家,太子殿下知道了,必定会领王爷的情。”
有道理!自然扭扭身子坐正,昨晚上没睡好,阖上了眼打算闭目养神。
然而眼睛歇着了,脑子没歇。以前闺阁中的小姑娘,只管跟着长辈们见人,并不需要对汴京城内的达官显贵有太多了解。但自打和表兄定亲,她得摸清这张看不见的大网,谁家领什么爵位,实职在哪里,谁家和谁家是族亲,谁家和谁家又是姻亲。
所以范阳郡公府的情况,她很快就了然于心了——范阳是封地,京城巡检司是实职,负责汴京城内治安和防务。下设的巡检营星罗棋布,只要愿意,从汴京城内找出一只指定的蚂蚁都是眨眼之间的事,制勘院能快速获取消息,少不了巡检司的助力。
如今表兄刻意和范阳郡公交好,也不知是抱着怎样的目的,再亲近,能亲近得过甥舅吗?
横竖谈家文臣人家,劣势已然凸显。少年意气的一时冲动,还没消三个月,果真开始懊悔了。
罢了罢了,随便吧,反正自己还年轻,婚姻上有些挫折也不要紧。
回到家,祖母忙着探听王府的消息,自然说一切都好,“太后疼爱表兄,派人送了好些草药到府里。只可惜没见着表兄,他职上忙得很,说回头得空再来瞧祖母。”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杯盏,掖了掖嘴道:“我没什么好瞧的,眼下乱,他人不必来,但合该问问六丫头的病情。自心得病的消息他应当听说了,你们表兄妹素来交好,得知自心九死一生,他八成也会跟着着急。”
自然嗫嚅了下,心里有些不踏实,但不好和祖母说。毕竟都是些细枝末节,可能是自己太揪细了,说出来空让祖母困扰。于是辞过祖母,从葵园退出来,又上花间堂外听消息去了。
叶小娘封了院子,不让里面的人往别处去,唯恐把病气扩散出去。自然想打听自心的情况,只能隔着院门询问。
院里的嬷嬷回话,“五姑娘放心吧,我们姑娘已经能进东西了。退热之后知道饿,粳米粥断断续续喝了一碗有余,这会儿又睡下了,说养足了精神,再找五姐姐玩儿。”
自然大大松了口气,得知她好起来了,方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很久没有好好盘弄云翁和放翁了,便走到了鹤栏前。那两只鹤一见她来,赶忙迎上前,扑腾着翅膀给她跳舞。
自然伸手揽过来,仔细检查它们的飞羽,长得又粗又壮,早就可以翱翔九天了。可它们宁愿被圈在这小天地里,每天迈着步子无聊地转圈,她抚抚它们的脖子,喃喃问:“为什么不飞起来呢,外面的天地很宽广,飞得远了,还可以遇见心爱的姑娘。”
樱桃给水槽里蓄上清水,笑着打趣,“姑娘日后出阁,云翁和放翁要做陪房了。到时候预先交代王府准备鹤房,要通风好能晒太阳。”想了想又道,“还有狸将,做一顶小轿,把它也抬过去。”
自然整理着围栏,没有说话。带上云翁和放翁是一定的,但狸将怎么办呢,届时还是送还旧主,交给师家姐姐养吧。
徐国公府自我圈禁了五天,这五天里没有再出新病症,基本是无大碍了。汴京城中的疫病也没有大规模传播,得益于发现得及时,禁军第一时间全城灭疫。病患一经发现,立刻被收进安济坊统一救治,没有彻底治愈不让回家,病源切断了,外面的人就安全了。
“莫喝生水,莫食鱼脍”,夜里敲梆子的更夫,把防火防盗的提醒都换了。
自心彻底康复了,就是瘦了一大圈,看得自然老大的不忍。
自心笑着说:“不碍的,我像狸将一样,一天吃五顿,马上就养回来了。五姐姐你不知道,我病得浑浑噩噩的时候,看见大爹爹了。我想留下吃饭,被大爹爹绕宅追着打,大骂‘孽障,谁让你来的’,最后一口都没吃上。”
自然失笑,“阴曹的饭不能吃,吃了就回不来了。”
“所以挨了一顿捶,我只好逃回来。”自心偎着竹夫人,压声道,“这回是太子带人救了我,五姐姐,人家定是瞧在你的面子上。否则我一个小丫头,死了就死了,人家才不管这闲事呢。可见那回懊恼被表兄抢了先机,至今意难平啊。往后你可怎么办,快要中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兄长与弟媳……要是个话本子,必定很好看。”
结果说完,姐姐的手指就掐住了她的脸颊,“我告诉你实情,是让你取笑我的吗?”
自心护住脸赶忙求饶,“我错了,五姐姐饶命。”
姐妹间的吵吵闹闹,只会增进感情。自然并不真的生气,不过中秋宫筵确实令她很为难,时候还没到,她就已经打起退堂鼓了。
好在还有半个月,暂且不着急。疫病风波过去之后,又到了家里添喜事的时候,先前娘娘说起的天水郡侯府,正式来向四姑娘提亲了。
第4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