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2页)
谈瀛洲平时虽疼爱孩子,但板起脸来,权威也是不容置疑的。
一个在室的姑娘,近来动不动就往外跑,要不是他今晚下值得早,竟不知她的胆子大到这种程度。于是掐着时辰等她回来,看看她究竟买了些什么,需要耗费这么长时候。现在人出现了,转头一看更漏,已经将近亥时了。
自君心惊胆战,“爹爹,我和妹妹们……”
自然只好替她遮掩,“我们半路上遇见四姐姐,四姐姐和我们一道游船去了。”
边上的朱大娘子知道她们又在打掩护,蹙眉别开了脸,
谈瀛洲说是吗,“你们姐妹倒是一条心,一条心地来欺瞒爹爹,把爹爹蒙在鼓里。”说着断喝,“把赶车的婆子给我带进来!”
这下可糟了,她们这里口风再紧,也经不得爹爹釜底抽薪。那个婆子被带了上来,看来已经经过一番盘问了,缩着脖子畏畏缩缩站在一旁。
谈瀛洲气得脸色发青,“你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要我这做父亲的,一一替你道来吗?”
说到恨处抄起茶案上的杯盏,“哐”地砸碎在地心,吓得姐妹三个顿时一震。
叶小娘见状,悄然过去拽开了自然和自心。这种情况下,还是把无辜的人捞出来要紧,免得被误伤了。
自君见父亲震怒,心里自是害怕的,屈膝跪了下来,哀声道:“女儿做错了事,爹爹尽可责罚,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爹爹……”
崔小娘无措地央告着:“主君,孩子年轻不知事,容我再教训她……”
“你教训了这么多年,教训得怎么样?”谈瀛洲厉声道,“女子有才固然是好,德行更要在才能之上,坦坦荡荡立世为人,才对得起父母至亲,对得起自己。我谈家是家门不幸吗,出了这样的孽障,好好的世家千金,如此自轻自贱,追着男子满汴京跑,传出去,你还做不做人?我们谈家上下还做不做人?”
越说越激动,转身便去找家法。两尺长的戒尺举在手里,劈头盖脸就要往下打。
朱大娘子忙上前阻拦,“这是做什么,好好训斥就是了,怎么还动起手来。”
边上的自然和自心也哀求:“爹爹,别打四姐姐,她知道错了。”
尺子没握住,被朱大娘子抢走了,谈瀛洲气得没法,转头喝令:“把她身边伺候的女使,都给我打发到庄子上去,这辈子不许回来。”一面划拉着颤抖的手指吩咐朱大娘子,“你那里拨两个厉害的婆子,给我日夜看住她,她要是再敢往外跑,就打断她的腿!”
主君一拂袖,转身离开了。朱大娘子无奈地看向自君,“上回你的姐姐妹妹们替你搪塞,我本以为你会懂事些,不顾念自己的名声,也不该拖累她们。可你倒好,照旧一意孤行,全没把家里人放在心上。本该罚你跪祠堂的,但事情闹起来,被老太太知道了,怕会气坏她老人家。这项惩罚减免了,禁足是少不了的,往后就在家好好反省悔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解你的禁令。”说罢偏头使了个眼色,曲嬷嬷身后的两个婆子上前,搀她起身,带回竹里馆去了。
崔小娘并未追出去,心力交瘁地对主母道:“大娘子,先头不是有几家来说合的吗,如今还挑剔什么呢,干脆嫁出去算了。”
朱大娘子只觉脑子生疼,“她现在这模样,怎么说合亲事?在家父母尚且能管束,到了婆家要是闹出什么丢脸的事来,我们阖家都不要做人了。就让她在院子里关着吧,一辈子想不明白,家里就养她一辈子。”
朱大娘子也走了,留下崔小娘淌眼抹泪,被女使搀扶着回去了。
自然和自心旁观半晌,自心好像悟出了道理,“原来这样就能留在家里,一辈子不用出嫁……”
自然也唏嘘,“是啊,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但这不是抖机灵的时候,于她们来说求之不得,但对自君来说却是最惨淡的结果。
自然道:“明天叫上二姐姐,咱们再去劝劝四姐姐。”
自心气得踢了踢桌腿,“被人钓着,还要再三再四地劝,肯定是书读得太多,把脑子读坏了。”
但既然做了姐妹,总不能看她沉沦下去,万一她热血上头不活了,那该怎么办!
于是第二天去了今觉馆,把前一天的来龙去脉和自观交代了,自观直咬牙,“为了一个男人神魂颠倒,何至于!你们等着,等我去骂醒她。”
自然忙劝阻,“不能骂,怕会越骂越执拗。万一想不通,弄出个好歹来,后悔就来不及了。”
自观定神想了想,转身就朝竹里馆去。吓得自然和自心慌忙跟上,见势不妙,好把自观拽出来。
本以为自观火爆的脾气,肯定免不了一通数落,结果是她们杞人忧天了。
自观坐在自君面前,捧住了自君的手,柔声道:“好妹妹,我知道你真心喜欢他。我这人最爱看有情人成眷属,你被禁足,他肯定还不知道,这样吧,我们去见他一面,把你的境况告诉他。他要是在乎你,明天就让他登门来提亲。爹爹是惜才之人,不会计较他家资丰俭,只要他一心对你好,肯定愿意成全你们,你说呢?”
自君现在是落进了海里,四面茫茫看不到边,姐妹们愿意拔刀相助,简直等同再造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