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页)
画船早就停在码头上,女使搀扶她们登船,他站在水岸边上叮嘱:“别在船上乱跑,水可深,掉下去就危险了。”
船上人应着,一面招呼婆子撑船,画舫悠悠过了水门,往池中最繁华的去处去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沉寂下来,先前的疑虑并没有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还有谁会刻意把她留在东宫?那些属官没有这个胆子,那么只剩一个人了,是郜延昭吗?
第35章
大事不妙。
太阳彻底沉下去,傍晚震天的水军鼓声与号子声已经平息了,喧嚣却并未消散,水波一漾,又划入了另一片流光溢彩的绮梦里。
池畔万千灯笼次第亮起,亭台楼阁倒映在墨色的水面上,点缀出满池闪动的斑斓。她们的画舫在池上游弋,船桨割破涟漪,不留神就碾碎了殿宇的轮廓。
再往前一程,才发现商户的买卖已经做到了水上。商船搭着彩棚,底下酒旗招展,有卖滴酥水晶鲙的,还有卖旋煎羊白肠的,蒸汽混合着酒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带来的点心顿时不香了,忙隔着围栏探过去,各样美食都来一点,还得要一壶殿司凤泉。这酒是军酒,辣得爽朗,闺阁里的姑娘鲜少能喝上这种酒,今天趁着离家,可以小小尝上一尝。
灼烧的一线,顺着喉咙滚滚而下,大家辣得抽气,但都很快活。
师蕖华见她们如鱼得水,便追问:“你们家里管得严不严,常能出来玩吗?”
自然和自心相视一笑,“严啊,平常不准我们无缘无故出门。但我们会拍马屁、钻空子,只要身边多带几个人,祖母和母亲倒也不会过分阻拦。”
自然问:“你呢?我在春宴上只见过你两回,你不常出门吗?”
师蕖华笑道:“哪是我不常出门,是你们春宴参加得少。我在没定亲前,可愁煞我爹爹和娘娘了,就怕我嫁不出去,每回有谁家举办春日宴,非要带着我一道去。”
“这事急不来。”自心道,“姐姐的福气长在骨头缝里,你看一下子就定了太子殿下,这叫好饭不怕晚。”
师蕖华的笑,变成了一种自嘲,“配了太子就是好事吗?今天是因你们邀约我,我才能出门的,如今我娘娘把我看得很紧,唯恐我出点差池,不好向宫里交代。”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身份水涨船高,王妃和太子妃可是两码事。
自然说不要紧,“要是家里不让走动,我们可以来探望你。或者你自己想办法,假借太子殿下的名头,偶尔可以溜出去。”
师蕖华摇头,唏嘘道:“罢了,我再忍一阵子吧,反正也快了……”边说边举起杯,“来,喝酒!”
三个人碰了碰杯,自心说:“师姐姐的脾气,和我们二姐姐很像,你们俩要是见了面,八成很投缘。”
师蕖华失笑,“贵府上二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才女,哪能和我这种大喇喇的人一样。”
那是因为伪装得好啊,自然心想。也许有学问的姑娘,心里都住着另一个张扬的灵魂,二姐姐是这样,这位人后大口喝酒的师四姑娘也是这样。
所幸船在池中游,帷幔半放着,隔船的人看不见她们,她们却能洞悉外面的一切。
无数艘船,慢悠悠从她们的画舫边上经过,自然不太留意,却听师蕖华忽然“咦”了声,“那是你家四姑娘不是?”
自然和自心吃了一惊,忙打起帘幔朝外看,只见那小船的船舱里挂着一盏灯笼,一男一女垂首对坐着,仔细一看,果真是自君。
而对面那人,除了叶先生,不作第二人想。
姐妹俩大眼瞪着小眼,把脑袋探出窗牖,直直望向自君。自君终于也察觉了,不经意调转过视线一瞥。这一瞥,顿时瞠目结舌,只听自心喊起来:“四姐姐,你……你……”
两船交错而过,自心的嗓音也飘散在湖面上。再探身看,相距已经越来越远,自君惊惶的脸也渐渐模糊不清了。
自心坐回来,嗒然看了看自然。
自然提起酒壶给大家添了点酒,这种境况也不知该怎么应对,难堪地打岔,“这么大的池子,居然还能遇上,真巧啊……刚才的食船上有鸳鸯炸肚和奶房签,咱们买些来下酒吧!”
师蕖华毕竟是聪明人,虽然不声不响,内情一眼就能看穿。谈家四姑娘还没有定亲,晚间孤男寡女相对游船,大事看来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