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3页)
探身看相宜,孩子被折磨了许久,现在睡着了。他没有像那些不问缘由,一径怨妻子照顾不周的男人那样,反倒温声关怀,“吓坏你了吧?现在好了,宜哥儿脱险了,你好生歇一歇,今晚我陪孩子睡。”
谢氏看着他,心里话几乎按捺不住,恨不能一股脑儿全向他发泄。
可她知道不能,因为没有证据。她不能让他察觉自己有一丁点针对燕逐云,一百次小打小闹,不如一次一击毙命。
所以她忍住了,手在袖笼里握成拳,勉强笑道:“你公务辛苦,回来还要带孩子,像什么话。宜哥儿没事了,你不用担心,要是忙,回衙门去也不要紧。”
他说不了,“已经告了假,不用回去了。”
谢氏说好,“那你看会儿孩子,我上前头去,给长辈们报个平安。”
赶往前院的路上,张嬷嬷问她:“怎么连姑爷也不告诉呢,难道我们哥儿的苦白受了吗?”
谢氏说:“她害我不打紧,她要害我儿子,我就敢和她拼命。三爷和我是夫妻,却也和她同床共枕,口说无凭,他信谁才好?”
“那奴婢想法子找找证据,她跟前就那几个人,查清她们上半晌都做了些什么,总会查出端倪的。”
谢氏颔首,“查清了,暂且按兵不动。相宜有惊无险,就算坐实是她使坏,最后怕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况且我接过相宜时,发现他脸上沾了一点细粉,待要擦,居然被风吹散了。没有物证,我指认她,她会狡赖,说我诬陷她。既然如此,干脆给她栽个赃,到时候再把这件事抖露出来,数罪并罚,一举把她撵出谈家。”
第22章
仙人之姿,虎狼之心。
老太太和朱大娘子等一众人还在前院等消息,左盼右盼终于盼来了谢氏,都站起身询问:“宜哥儿怎么样?好些了吗?”
谢氏说是,“喘气已经顺畅了,脸也不那么红了。只是身上疹子还没消退,王丞说过了今晚,明天应当会更好一些的。”
她嘴里说着,余光却仔细留意燕逐云,从她脸上看出了些许释怀,毕竟事情闹得很大,她害怕自己露出马脚,相宜挺过来了,可以大事化小。但也正因目的没有达成,终归是白忙一场,退缩之余,又不免有些遗憾。
大家却因谢氏的话,长出了一口气。老太太抚胸道:“孩子福大命大,病势能控制住就好。接下来仔细调养,三五天的就养回来了。”
谢氏满怀歉意,对老太太道:“我疏于看护,险些酿成大错,害得祖母和母亲担忧,也搅大妹妹的好日子,真是对不住。”
老太太摆手,“这事不能怪你,孩子活泼好动,哪里看管得住。回头好好责问今天的保姆,宜哥儿碰过什么吃食物件,接触过什么人。不是要问谁的过错,是弄明白了心里好有数,孩子对什么有忌讳,下次才好防患于未然。”
这几句吩咐,显然令燕小娘惧怕。她低着头,眼睫盖住了眼眸,以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谢氏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在她以为定会被揪出来大做文章的时候,谢氏却道:“吃的都是平常吃过的小食,接触的也都是自家人,没让外人碰过。想是因为时节的缘故,风里带了花香花粉,不留神犯了冲。我已经让人多加小心了,这阵子不叫他出门,在屋里好好将养。”
老太太点点头,“横竖脱险了就好,大家在这儿候了半天了,都回去吧。”一面对李大娘子道,“和亲家致个歉,今天慢待了,别让人说我们失礼。”
李大娘子“嗳”了声,这就回东府去了。老太太也返回葵园,再三地叮嘱谢氏,有事一定让人来通传。
一行人走出上房,老太太这才问朱大娘子,“怎么半天没见四丫头?宜哥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这个做姑姑的竟连面都没露,也太事不关己了。”
朱大娘子转头看崔小娘,“人呢?”
崔小娘掖手道:“这两天先生要考课业,她吃过饭就回去了,我也没打发人知会她。”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虽说看病是太医的事,但该有的人情世故还是不能减免的。自君不是孩子了,这样的道理,你这做娘的要教诲,不能万事由着性子来。一大家子骨肉至亲,心里要有家人,家人心里才有她。别人有事她站干岸,等她有了事,别人又该怎么样?”
崔小娘挨了教训,低着头连连说是。
谢氏把人送到二门上,见缝插针地对朱大娘子道:“后面祠堂修葺得差不多了,最后就剩粉刷。我看老太太后罩房的几处墙皮脱落了,叫人过去补上吧,还有涉园的石亭子,好几处鹅卵石松动了,也得重新加固。”
朱大娘子对这儿媳妇办事的能力是很信得过的,但也体恤她,“宜哥儿病了,你还是安心照料他吧。这些小事,交给底下两个小娘办,让她们替你分分忧,也好锤炼她们办事的手段。”
谢氏俯身道是,目送众人走远,回身乏累地垮下了肩头,对燕小娘和夏小娘道:“我确实没有多余的心力了,宜哥儿一时半刻好不了,床前不能断人。逐云,余下的事就交给你了,让管事的婆子照旧承办,你坐镇就好。实在忙不过,让小夏给你打下手。”
对于闲出病的燕小娘来说,能承办一件差事很不错。但凡世家大族都是这样,家务正室娘子一把抓,小妾不掌权,花瓶一样,只要服侍好主君足矣。燕逐云其实还是个有野心的人,她并不愿意像谈家别的小娘一样,活成大树底下的菟丝花。她也要出头,也要在人前放亮嗓门,哪怕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能让她冒尖,她就欣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