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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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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蕖华道:“我就当王爷在夸我了。”说罢比了比手,“请王爷出面款待宾客吧。”

郜延昭站起身,迈出门槛前,温和的笑容已经挂在脸上。

两个人并肩入厅堂,各自似乎都对现状十分满意。一直提心吊胆着的师家夫妇见状,心稍稍放下了些,但再三打量自家姑娘,她态度转变得这么快,究竟是辽王说动了她?还是她说动了辽王?

有些事不能细究,否则又要七上八下。师家夫妇打起精神招呼亲友,一切容后再说。忙张罗开宴,席间推杯换盏,这顿饭吃得空前长,等宴罢,天都要暗下来了。

所以两顿合一顿,晚宴减免了,再吃也吃不下了。一时宾客各散,郜延昭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天上下起了雨,闷雷声在远处的天际回荡。

师家人送出来,师蕖华站在门廊上行礼,“台阶湿滑,王爷登车小心。”

郜延修还了一礼,转身提起袍裾,坐进了车舆里。

门帘放下,窗上的帘子半卷,只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如蕖华观察的一样,这人哪怕挂着笑,骨子里也透出冷静疏离,甚至是凉薄无情之感。

那辆乌木的马车,像他封闭的心,坐进去就如铁如石般。直到听见师有光相送,隔帘说“王爷行路小心”,他才微微欠身,从帘缝里露出脸来,温声道:“今日有劳指挥和夫人,诸位请回吧。”说完朝师蕖华点了点头,随即坐直身子,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模样。

王府的马车走了,师家夫妇才长出一口气。等回到前厅,便来盘问女儿:“你怎么忽然转变了态度?难道是见辽王长得好看,想通了?”

师蕖华一哂,“我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在花厅和辽王相谈甚欢,再不给好脸色,有点说不过去。”

老父老母是很好糊弄的,至于辽王本人,成大事者乐于施加小恩小惠,这桩买卖爽快地谈下来了。与其将来让他为了摆脱她,对师家欲加之罪,还不如早点协商妥当,你好我好大家好。

那厢乌木马车走在寂静的街道上,闪电偶尔隐现,在车内人的半边脸颊投下青蓝的光。

“去金梁桥街,”他忽然吩咐,“随行的人先回去。”

赶车的盛今朝留在制勘院,成了他的近侍。领命后向外传令,车后跟随的禁卫顿住步子,目送马车走远,才调转了方向。

马车在街道上穿行,行至徐国公府对面的巷子里,停住了。雨下得细密,巷道两边的屋舍前挂着竹编灯笼,光影投在湿润的石板路上,耀出一片浮光。

师家的定亲宴,结束得比谈家早,谈家不同,表兄妹结亲,一家子都是至亲骨肉,有说不尽的体己话。因此直到此时,府门还洞开着,檐下两盏巨大的灯笼摇曳,把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扣在膝头的双手,下意识紧了紧,他听见错综纷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想必谈家要送客了。

果然不一会儿就见众人簇拥着郜延修出来,他喝得微醺,脸上的笑容挡也挡不住,嘴里叫着五妹妹,“我回去了。”

那道惊艳的身影,这才从人堆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着美人祭的罗裙,明媚亮丽的颜色,和那秾艳的五官正相配。因为定亲的缘故,装扮比平时更上心,梳着鬟髻,戴着凤簪和金博鬓,耳边一串长珠耳坠,在颈间荡出温柔的轨迹。

表兄妹相处,有他们一贯的风格,她掖着手叮嘱:“回去让人熬醒酒汤,要不明天该作头疼了。”

郜延修说知道了,“今天累了吧?早点歇着吧。”

他摇摇晃晃登车,谈家人看着他走远,才说说笑笑退回门内,很快府门便阖上了。

巷道里青瓦上的水滴聚拢,沉甸甸砸在青石板上,那些承接雨水的地方已经砸出了浅坑,像含泪的眼眶。

乌木车内的人一直没有动静,盛今朝偏过身,小心翼翼提醒:“王爷,时候不早了。”

隔了良久,才听里面传出一声“走吧”。

马车在巷子里调转了方向,原路返回。谁也不知道有人曾来过,曾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沉默着观望了半晌。

本以为一场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想到雷声隆隆响了一整晚。及到第二天,园子里的花草被淋得东倒西歪,几个专事照料花园的婆子卷着裤腿,在花圃里整理重植。不时听见鹤唳,将收拾好的鲜嫩植株切成细末,送进小袛院喂鹤。

自然今天打算晾晒一下书房里的藏书,雨后放晴,搭起架子,一个上午就晒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的人忙碌起来,她在书房内整理,一本本查验过后,让女使搬到外面平铺开。平时不觉得什么,翻找起来才发现她的书又多又杂。有时候也动换阅的心思,但摩挲再三还是舍不得,自己保管得仔细,落进别人手里,别人未必爱惜。

亮格柜的每个格子都清理完后,她又打开了抽屉,抽屉里放着个鎏金盒子,揭开看,里面卧着两块漆烟墨。那墨块外包着蝉翼般的金箔,实在精致已极,取来凑在鼻子底下闻一闻,漆烟墨特有的凉意弥散开来,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送墨的那个人,也想起了那句“君引抢先了”。

不对劲得很,她定了定神,把墨块重新放了回去。虽说一直对辽王心存感激,如果没有和表兄定亲,姑娘家产生些异样的感觉也是人之常情。但现在各有阵营,多多防备很有必要。自己须得保护表兄,保护谈家,对辽王敬而远之,是她首先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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