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1页)
这倒是稀奇事,石水玉这些年避免出现在石敬瑭面前,也不去打听朝中事宜,石敬瑭大约猜到她在躲避什么,也没找过她,这次为何一反常态?
她跟着内侍,来到已有三年未曾踏足的皇宫。踏入保昌殿偏殿时,炭火的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药草的苦涩气味。石水玉看见了坐在榻上的石敬瑭,脚步一顿。
三年不见,义父老得她几乎认不出了。稀疏的白发勉强束在玉冠下,蜡黄的脸上皱纹深如刀刻,那双曾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如今浑浊无光,只有握着奏章的手指还残留着昔日的力道——可那手背上青筋暴突,像枯藤缠绕。
“玉儿来了。”石敬瑭抬眼,声音沙哑。
石水玉垂下眼帘,压下心头涌上的酸楚,上前行礼:“拜见陛下。”
“你我父女之间不必这些虚礼。”石敬瑭指了指榻前的绣墩,示意她坐,又问,“今年又去了哪里?”
石水玉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回义父,女儿去了幽州,回了一趟太原,又往契丹走了一遭,听说那里有千年人参。”
“宫里不缺这些。”石敬瑭皱起眉,“往后要出游,不必往北,南方风物更佳。”
石水玉抿唇,眼前浮现的是一路过来所见的民生困苦,但是她明白这些不能说,只能答应:“女儿记住了。”
石敬瑭感觉到她的不情不愿,心下不悦,但想起正事,又缓和了脸色,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只是我不忍心让你受苦——说起来,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成家了?”
石水玉惊讶地抬起头,这才明白石敬瑭今日召见自己的目的,她心里有些慌乱,勉强维系表面的镇定,问道:“义父看中了谁家?”
石敬瑭笑道:“刘知远,河东节度使,军中威望极高,是个不错的归宿。”
石水玉愣住:“他……似乎已有妻室儿女?”
“此事确实委屈你。”石敬瑭也有些难以启齿,“但他也是个英雄人物……”
“义父需要我做什么?”石水玉打断他,“监视他?稳住他?还是在他枕边吹风,让他对朝廷死心塌地?”
石敬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你这是什么话?”
“好话歹话都是一样的目的。”石水玉道,“我的回答也一样,我不答应。”
石敬瑭沉默一瞬,道:“你看不上他?也罢,与义父说说,你想嫁给谁?”
“我不想嫁人。”石水玉不希望今天这种事成为以后的常态,坐直了身子,认真道,“当年义父让我接近李重琲,我去了。我爱上他,又为了义父的大业放弃他。从那之后我就发誓,此生不再嫁人。义父,您就让女儿任性这一次罢!”
石敬瑭沉下脸:“你这是在怪我?”
“女儿不敢。”石水玉这般说着,却不肯低头。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还是石敬瑭让步,他颓然坐回榻上,声音忽然变得疲惫:“也罢……你怨我也是应该的,只是你不明白我的难处,当年的情形,容不得我不做准备……唉,玉儿,我老了,如今的身体不必说,你也看得明白,等我死了,又有谁能来庇护你呢?”
石水玉忍不住流下泪,劝道:“义父春秋鼎盛,病痛只是一时的,一定很快就会康复。”
石敬瑭摆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其实对我来说,每多活一日,就多一日煎熬,如今还苟延残喘,不过是放心不下你们,重睿毕竟还是太小了啊!若是你不帮他,将来他如何能坐稳位置呢?”
石水玉一惊:“义父将来……想让重睿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