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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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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问还未说话,元度卿先劝道:“有我和方医师在,你还担心什么?你走了,素问也少些牵挂,与其这会儿与我们僵持在这里,不如让素问早些为图太医招魂。”

招魂,是亲者离去后,家人持其衣物登上屋顶,向着北方呼喊姓名,若亲者未死,听到家人的呼唤,会醒转过来。

石水玉最终还是妥协了,在天明之前离去。素问在天光微露之际来到了屋顶,扬起那一身碧色官袍大喊:“图南——图南——图南——归来兮!”

四方皆非坦途,然而故人仍旧义无反顾地去了。

素问失魂落魄地下了楼,回到前厅时,只见元度卿已经设好灵床,她看着毫无生气的图南被移到灵床之上,脑中那根侥幸之弦终于崩断,随之失了力气,跪倒在地,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眼泪一旦决堤,便似流不尽一般,那些曾经被隔绝在外的人间七情纷沓而至,将素问淹没,尔后又化作一双双深渊利爪,拉着素问沉沦,企图将她溺于懊悔自责之中。

元度卿正要点长明灯,见此情状,连忙上前劝慰,无奈素问听不进他的话,直哭得精疲力竭,才渐渐停歇下来。

“我应该早些劝他离开……”素问哑声喃喃,“我……我不该提岁蛉的……”

元度卿忍不住叹息:“生死有命,即便不是为了那个什么岁蛉,他若命中注定要应此劫,就一定会因为各种原因留在洛阳!你既自称坤道,该明白天命难违才是,为何却如此看不开?”

素问摇头:“不,他今日答应我要离开了,若是我早一日劝说……只差一步!元先生,这一切本可以避免的!”

“当下之人如何能预知未来?也许你劝他离开了,又会发生别的变故呢?”元度卿拍着素问,好声道,“昨日之日不可留,谁也无法回到过去,既成事实了,一味假设除了给自己徒增烦恼,又有何意义?”

“素问,元先生所言在理,哪怕是为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着想,莫要为难自己了,好么?”方灵枢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前,他放下包裹,快步进屋来到素问跟前蹲下,轻声道,“图太医也一定不希望亲者痛、仇者快,振作一点,既然要办丧事,我们就好好送图太医最后一程。”

素问眼眶一红,这次却忍住了,她抬头看向方灵枢,顿了一瞬,咬牙点了点头。

方灵枢怜惜地摸了摸素问的头,然后利落地拆了她的发髻,道:“你便以图太医亲者名义相送,需披发束带示哀。”

素问点头,由着他将自己扶起。

方灵枢回身将包裹拿进来,打开后先取出胡饼分别递给素问和元度卿,让他们俩先吃一些,尔后又取出几套衣服,一套放在灵床旁,一套递给素问,道:“你去房间穿上麻衣,我和元先生给图太医擦身换寿衣。”

素问依言而去,再回到前厅时,图南已换上麻布寿衣,面覆幎目,以隔尘缘。素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睁眼时,将最后一块胡饼塞入口中,然后跨入槛中,与方灵枢他们一道布置灵堂。

朝阳撒入医庐门槛时,意料之外的吊客来到了门外。

方灵枢正在挂门头丧幡,素问为他扶着梯子,一回头,只见李重美一身鸦青旧衣,身后跟着相同装束的李重琲,两个人如同双生兄弟般杵在门口,只带了长史刘岩,再无其他随从。

素问瞥了他们一眼,只作不见,仍旧抬头去看方灵枢,待他安然落地后,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叶医师!”李重美上前一步,“我知叶医师不愿见我们,但关于图太医的死因,我要辩解一二。”

“是啊,素问。”李重琲弱弱开口,“听完重美的话,你若还是责怪,我一定任你打罚。”

素问不禁回头质问:“我能如何打罚你?”

李重琲想来是早有决定,立刻回答:“杀了我都行,只要能泄你心中之愤!”

素问一时语塞,便看向李重美,不料对方只皱眉看着自己,显然不打算阻止李重琲胡说八道,加上自己也确实想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因何缘由才会导致情况骤变,便道:“好,你说。”

李重美轻叹一声,道:“死者为大,可否先容我祭拜?”

刘岩立刻上前,举起手中捧着的祭物。

素问不为所动地拦在门前。

李重美只得道:“那就先请叶医师移步一谈。”

素问往左右看了看,见邻里都已经注意到此间变故,应当很快就会纷纷前来吊唁,而李重美自然不愿宫中之事为外人所知,她便冲方灵枢点了点头,将前厅交给了他和元度卿,自己则带着李重美来到了后院,也不请人进屋入座,就站在院中间冲李重美作出一个“请讲”的手势。

李重美遭此冷待,并不意外,坦然站在院中,开门见山道:“前几日,陛下得知宫中曾经许多消息都传入了河东,甚至包括无意间的责怪之意,怀疑河东因此反意日增,便派人调查。昨日,太医署一名孙姓医正举证词,将矛头直指太后身侧宫女,点名宫女‘青兰’是主谋,而消息出宫的途径,则是太医书医博士,也就是图太医!”

素问立刻道:“不可能!图师兄和青兰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确实,经审,青兰冤枉,但告密者也确实是太后身旁的其他宫人,她们被买通,一直在将宫里的消息传给石家两兄弟,这便是昨夜封城追捕此二人的缘由。”李重美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只是青兰……已死,彼时陛下得知她与图太医私情,两人虽未泄密,却触了宫规,陛下看在药圣谷的情面上,愿意放图太医一马,但要求他永不出宫。可图太医却执意不肯,宁服毒药,也不留在宫中……最后是我将他带入东宫,想要找人为他解毒,却不料他还是寻了机会,自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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