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1页)
婚期定在了一个月之后。没有大张旗鼓,只邀请了桐庐城内几位相熟的医者、善堂的管事和左邻右舍。方灵枢和李重琲亲自布置了医庐正堂,挂上了红绸,贴上了喜字。善堂里的孩子们兴奋得像一群小喜鹊,围着素问转个不停。爰爰则忙前忙后,准备着各种琐碎的婚仪用品,脸上满溢着笑容。
六礼虽简,却一样不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在桐庐这方宁静的山水间,按着古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终于到了吉日。
午时后,素问穿上嫁衣,坐到了妆台前,乌黑的长发被仔细地梳理开,准备绾成新妇的发髻。爰爰一定要亲手为素问梳妆,哪怕其他人俱在屋外忙碌,她还是一边梳理如瀑青丝,一边念叨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头,比翼共双飞……”
梳齿轻柔地滑过发丝,带来微微的麻痒。素问瞪大眼睛望着镜中的自己,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可置信,伴随着一丝丝甜蜜,她的心忽然间跳得厉害,不可控制地有些紧张起来。
不知方灵枢会如何,此时的他是不是与自己感觉相同?
屋外响起了鞭炮声,新郎在吉时到达,爰爰笑着去取发钗,便在此时,异变陡生!素问久违地感觉到了周遭灵力,然而不等反应,一股浩瀚力量瞬间笼罩了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驻,她动不了,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爰爰几乎在同时感觉到了无形威压,她甚至来不及多想,骨子里的本能让她立刻显出原形破窗而去!
素问拼命地想要冲破束缚,想要张口喊出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名字,留给方灵枢!然而,那股力量霸道绝伦,不仅禁锢了她的身体,连她的神识都被牢牢锁住,发不出丝毫声息!
一个不带丝毫人间情感的声音,直接在素问的识海中轰然炸响,如同万钧雷霆:“痴儿!怎敢沉溺凡情,道心蒙尘,竟妄动嫁娶之念!岂非自毁仙途,辜负为师厚望?!”
是瑶山真君!
素问曾经无数次希望师父他们能够发现自己灵力被封印,却都不曾得到回应,可就在她决意留在人间、不希望他们注意自己时,瑶山真君竟然来了!她知道师父一定很生气,可是此时却必须反抗,神魂在识海中发出呐喊:“师父!弟子愿意回仙界领罚,但请让我与他告别!只一句!师父——!”
“冥顽不灵!”瑶山真君声音震怒,“仙凡有别,天规森严!岂容私情?速速随我回返仙界,涤荡凡心,重塑道基!”
“不——!”素问无力地挣扎,却根本无法动摇禁锢自己的樊笼,一股深切绝望直击心灵,道心寸寸破碎,发丝褪去乌黑,染上霜白!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和的光忽然笼罩过来,仿佛能抚平一切波澜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与叹息:“真君息怒。天命轨迹自有定数,强求反易生变,不若令她暂眠……”
是司命星君。
素问迷迷糊糊地想着,玉石俱焚的心被沉沉睡意填满,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下一刻,素问凭空消失在房中,外间喧闹声重新响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在忙搬家的事,实在没时间写,接下来一个月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也得缘更了,追到这里的宝们不好意思啦[可怜][可怜]
(不过这几天会尽快将上卷写完,也算是个相对完整的故事可以看
第90章伯劳飞燕(十)
◎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无尽的黑暗,漫长如同永夜。
素问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浮,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只有无数破碎的光影闪过,她看见一个婴孩呱呱坠地,因先天不足而艰难呼吸着,父母为他取名为“灵枢”,希望他终有一日可以自愈;瘦弱的少年一边咳嗽,一边秉烛夜读;青年悬壶济世,平静温和的外表下,是心底深处对平定乱世、护佑苍生的渴望……
她看见了自己。
在洛阳纷乱的街头,她为他救治;在九皋山夜色里,他们一同走向山洞;在桐庐春日之中,他们并肩采药,相视而笑……那些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生命的长河,成为其中最明亮的印记。
然后,她看见了那场突如其来的离别,消失不见的新娘,化作无尽的痛苦和执念,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了他此后漫长的岁月。
她看见他像疯了一样寻遍名山大川,叩问每一个传说中的仙门,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失望而归。她看见他回到桐庐,守着那个再也没有她的家,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枯坐至天明。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痕迹,黑发染上霜华,挺拔的脊背渐渐佝偻,唯有那双眼睛,在历经风霜后,依旧沉淀着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不肯熄灭的期盼。
“素问啊……”
一声低沉的叹息仿若惊雷劈开混沌,素问在惊醒的一瞬间明白过来——是她,是她促成了八苦的达成,她成了方灵枢的“求不得”!
素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穹顶——她回到了仙界洞府之中。
“你醒了。”司命星君的幻影凭空出现。
素问眸色一凝,立刻坐了起来,长发滑落肩头,满眼花白。然而她不及多管,先问道:“我睡了多久?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