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章 当年的隱秘(第1页)
吴慧芬看向窗外,声音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悠远:“梁璐是去了,也確实在梁老书记面前提了你的名字,但就没有下文了。”
她转头看向高育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以为,凭梁璐的任性,能让梁老书记点头,把你一个大学教授直接调到省检察院?梁老书记那个人,算计深,表面功夫做的比谁都好,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高育良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难道真的是吴家……”
“当初,政法委副书记夏禄源,夏叔是打算把你调去检察院提一级,做一个专职委员的。”吴慧芬摇了摇头,“但是,梁群峰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他怎么可能轻易把这个副厅级岗位让出来?一个副厅级的位置,能拴住多少人的心,能换来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他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后来,夏禄源副书记退求其次,准备把你平调去检察院政策研究室任主任,正处级,也算圆了你进入政坛的梦想。”
说到这里,吴慧芬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似是惋惜,又似是瞭然:“本来你会在政策研究室主任位置上沉淀个几年,然后靠著熬资歷一步步往上爬,在你的调动手续还在走流程的时候,突然发生了祁同伟求婚那一档子事。”
“就是那一场闹剧,让梁群峰老书记突然鬆了口,同意將你升一级,提拔为专职委员。”
高育良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祁同伟求婚……那件事,他怎么会忘?
当年,祁同伟当著全校师生的面,手捧鲜花跪在了比自己大十岁的梁璐面前,求她嫁给自己。
那一幕,成了汉大乃至整个汉东官场多年都散不去的笑柄,也成了祁同伟一辈子都抹不去的耻辱烙印。
他当时还在政法系,知道此事后连连嘆气,只觉得祁同伟为了仕途,竟能放下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实在是可悲可嘆。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件轰动一时的求婚闹剧,竟然还和自己的调动扯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这怎么可能?”高育良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不可置信,“祁同伟求婚,跟梁老书记鬆口,又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吴慧芬声音里添了几分篤定,眼底掠过一丝讥讽,“梁璐和祁同伟这么一闹,把我们汉大的脸都丟尽了!堂堂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千金,打压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学生,逼得別人不得当眾下跪求婚,传出去,別人会怎么看汉大?这会让多少汉大毕业的学长蒙羞?”
吴慧芬语气愈发清晰:“梁群峰能討得了好?他突然鬆口给你副厅岗位,不过是想亡羊补牢,平息那些学长们的怒火罢了。提拔你这个汉大政法系的標杆人物,何尝不是在转移视线。让人把目光从祁同伟、梁露身上移开,让大家都去议论你高育良的平步青云了,还有几个人会揪著祁同伟求婚的事不放?”
吴慧芬靠在沙发背上,轻轻摇头:“要不然,他就不是单纯的竞爭不过赵立春了,哪里还有机会在某协一把手这个正部位置上安稳退休?”
高育良只觉得胸口被一口老痰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亡羊补牢,平息怒火。
原来自己当初调去检察院,根本不是梁璐的功劳,甚至梁群峰一开始就否了自己的副厅级职位。
最后还是沾了祁同伟那场闹剧的光,梁群峰为了平息汉大学长们的怒火,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和官位,才隨手把那个副厅级的馅饼扔给了自己。
而自己呢?
这些年,他一直把梁群峰当成自己的伯乐,逢年过节,必亲自登门拜访。
甚至在公开场合,他不止一次说过,没有梁老书记的知遇之恩,就没有他高育良的今天。
现在想来,那些话,那些举动,都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一刻,高育良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握住了青云路的钥匙。
他抬起头,看向吴慧芬,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真相?”
吴慧芬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终於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高育良的手背上:“你当初一心想著踏入政坛,一门心思要离开这个三尺讲台,而且你这个人,心气太高,又好面子,最反感,甚至看不起那些依靠妻子娘家身居高位的人。”
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带著几分无奈的嘆息:“如果我那时候跟你说了实话,告诉你,你能当上这个副厅级,靠的不是你的才学,不是梁群峰的赏识,而是吴家的人情和祁同伟的闹剧,你会怎么想?”
“你肯定会觉得,自己的仕途起点是不乾净的,是靠著裙带关係和一场笑话换来的。你会多想,会钻牛角尖,会把心思都放在这些事上,根本不能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吴慧芬轻轻摇头,“官场之路,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復,你那个时候心气太盛,又太敏感,我要是说了实话,对你反而不好。”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就像祁同伟一样,他现在不就是一心想证明自己的提拔不是靠妻子,不是靠岳父梁群峰,是靠自己的能力吗?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偏执,越走越歪。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祁同伟。”
高育良怔怔地看著吴慧芬,嘴唇微动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自己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正处级的系主任。
沉默良久之后,高育良抬起头来,目光幽深而又复杂地望著吴慧芬:“我能够在不到四十岁的时候就坐到政法学院主任这样一个重要岗位上,这里面也离不开吴家的帮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