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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 国企改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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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泽林敲开马保华办公室的门时,对方正捏著一份文件蹙眉沉思,菸草味瀰漫在不大的空间里。

“马书记,我想找你匯报一下工作。”潘泽林用的是匯报,而不是商议。

前世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初来乍到,只要一把手不针对自己,哪怕是意见不合,也要给对方该有的尊重。

只有这样,在以后的工作中才能够更加顺利。

马保华抬眼,看见是他,脸上的凝重散去几分,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泽林同志来了,快进来坐。刚想找你呢,县里催著我们把乡镇企业盘活,不再愿意为这些企业兜底,我正愁没头绪。”

潘泽林心里一动,顺势將手里的方案递了过去:“马书记,我这几天跑了食品厂和药厂,琢磨出了点东西,您看看合不合適。”

马保华接过纸,低头细细翻看。

他越往后看,眼神越亮,看到最后,竟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好小子!你这思路够野的!食品厂搞方便麵,药厂转產中成药,还能跟村里的药材种植掛鉤?让老百姓都种中药材?”

“是。”潘泽林坐直身子,语气篤定,“食品厂的设备虽然老,但修修还能用,方便麵保质期长,成本低,城里人还爱吃。药厂那边,西药竞爭太激烈,咱们没钱搞研发,没品牌也没渠道,但我们这些地方是山地,合適种植各种中药材。咱们自己种植、加工中药材,既能卖原料,又能做成品,比守著老生產线等死强。”

马保华捻著下巴上的胡茬,沉吟片刻:“想法是好,可钱呢?设备改造要花钱,原料收购要花钱,销路更是个大问题。镇里的財政早就空了,县里也指不上。”

潘泽林微微一笑:“书记,食品厂原来的设备都勉强可以用,不需要另外花钱。至於药厂,我的打算是响应省里的號召,对药厂进行改制。”

国企改制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复杂性的问题,尤其是在改开之后,隨著大夏逐步迈入市场经济时代,许多国有企业陷入了一种停滯不前甚至休眠需要输血的状態。

这些曾经解决重要民生的企业,如今却成了各地政府沉重的负担。

在这样艰难的背景下,汉东省在省长黄鸿达以及常务副省长赵立春的引领下,一场声势浩大且充满爭议的国企改制拉开帷幕。

而此时,潘泽林適时地站出来,提出了关於国企改制的建议,並不是走独木桥,而是响应省政府的號召。

“改制?”马保华眉头又拧了起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这俩字说起来容易,真要动起来,牵扯的利益太多了。厂里那些老工人,哪个不是拖家带口守著铁饭碗?你要动他们的饭碗,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难。”潘泽林声音沉了几分,“但难也得做。我们河口的这两个厂,要么改制引入投资者,要么直接卖掉或关闭。”

马保华没说话,指尖的敲击声却停了。他盯著潘泽林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气:“你小子,倒是看得明白。县里已经通知,以后不会再给河口药厂、河口食品厂输血。反正都是包袱,就拿给你去折腾吧!”

说到这里,马保华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国企改制充满爭议,你一定要有完善的计划上报县里,得到县领导的支持,也一定要守住一些线线。否则你我的前途堪忧啊。”

潘泽林闻言,目光里带著几分沉毅:“书记放心,我早就把章程捋清楚了。改制不是甩包袱,是要让厂子活过来,让工人有饭吃。首先得成立改制工作组,您牵头,我来具体执行,镇里的纪检、民政都得派人进来,全程公开透明,不搞暗箱操作。”

他说著,从文件夹里又掏出两页纸递过去:“这是我擬的改制细则。不管是药厂还是食品厂,我的规划就是引入个人资金,我们政府彻底退出企业的管理层,以后公司的发展我们不插手,政府只拿一部分股份,只管每年分红。”

在企业改制计划书里,潘泽林著重强调了三点:

一:政府彻底放手,只管分红,不参与公司日常管理。

二:改制后的企业必须继续聘用原厂员工,且要为员工足额缴纳养老保险。

三:企业改制中,只是厂房以及设备等地上附属物作为改制,土地依然属於政府,5年內土地不收任何使用费,5年后视情况而定,企业盈利则政府每年需要收取土地使用金,如果还是继续亏损,政府视情况而定是继续免除还是需要缴纳。

马保华看著手中的计划书,越看越心惊,这哪里是简单的改制,分明是把方方面面的漏洞都堵死了。

马保华抬眼看向潘泽林,他知道潘泽林是缉毒队出来的,也知道其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原以为对方是个空有知识刚出社会的愣头青,没想到心思这么縝密,为人处世也是滴水不漏,计划书更是兼顾了方方面面,堵死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漏洞。

看完计划书之后,马保华还是没有完全跟上潘泽林的思路,他指尖点了点“土地权属归政府”那行字,眉头微蹙,有些不解的问道:“你这计划书上坚持要保住土地,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厂最值钱的不都是那些设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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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保华扎根乡镇的这十几年里,眼里看得见的值钱物件,从来都是轰隆隆转著的机器、垒得高高的厂房。

土地这东西,乡下有的是,荒著的坡地、閒置的河滩一抓一大把,除了老百姓外,谁也没把这黑黢黢的泥土当回事。

由於时代的局限性,马保华和大部分人是一样的想法,那就是土地不值钱,土地上的厂房,设备才值钱。

在他看来,土地种粮收不了几斤,种菜卖不上价,除了搁著长草,还能有什么大用?

潘泽林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沉静而篤定,语气里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书记,您这话,放在五年前、十年前,甚至是现在都没错。但往后看,就不一样了。”他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万山县地图前,伸手在河口镇地图上指了指:“书记,你看我们河口镇,是整个万山县山最少,地最平时镇。以后万山想要发展,首先离不开的就是我们河口镇。以后不管是建厂房还是修商品房,河口镇都是首选。再过十年甚至二十年,那时候我们这里的土地比什么都值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厂里的设备,您也亲眼见过,食品厂的轧面机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老古董,药厂的提取罐早就跟不上新的生產標准,现在修修补补还能用,可再过个三五年,就是一堆废铁,扔到废品站都卖不了几个钱。”

潘泽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而土地,隨著我们国家经济的快速发展,以后土地將会越来越值钱,所以,我们必须守住土地这条红线。確保哪怕是这些企业以后经营不善倒闭,土地依然在我们政府手中。到时候,不管是再招商,还是以作他用,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马保华愣住了,他盯著潘泽林年轻的脸庞,心中不禁暗自感嘆,不愧是自己哥哥都再三嘱咐,要给予大力支持的高材生,思维比自己活络,看的也比自己要远得多。

沉默半响,马保华猛的一拍大腿,“好,泽林同志,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完全同意你的计划,今天我就去县里寻求县领导们的支持,让他们儘快將计划递到市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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