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1页)
陆杳紧紧盯着贺归山一刻也不敢放松,他离得远,但好像看到汗水从那人的额角滑落,顺着绷紧流畅的下颌线滴落,被疾驰的风吹散了。
他仿佛天生是为草原而生。
绕一圈回来的时候,贺归山侧头看向陆杳,他呼吸急促,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烈烈的炭火灼烧着陆杳的心脏。
陆杳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狂跳声,快要遮掩不住。
海东青呼啸着把冠军带到他面前,从万千人群里,贺归山慢慢踱步过来,在马背上俯视下来的眼神肆意张扬。
“我赢了。”他说,温柔地把冠军花环戴在陆杳头上。
比赛大奖很丰厚,除了钱之外,冠军还会奖励50头小羊羔,贺归山大手一挥把羊全都给了桑吉,这样桑吉家今年就会好过很多。
桑吉第三名的成绩也很不错,图雅拉着他躲在一边说悄悄话,年轻人脸上都有藏不住的羞涩与兴奋。
作为他在这里为数不多的熟人,陆杳很为他们俩高兴。
第二名意料之中是阿依波的,他看上去甚至比陆杳都要小,走过来打招呼的时候,腼腆的样子和赛场上判若两人。
看得出来,阿依波与桑吉的关系很好,两人开开心心碰肩,桑吉把陆杳介绍给他,说他是“尊贵”的小客人,陆杳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阿依波眼神躲闪没敢对视,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图雅觉得稀奇,在旁边起哄,阿依波就更红了。
贺归山和主事的几人说完话,远远走过来问:“笑什么这么开心?”
他身上血脉奔涌的热气还没散,陆杳往他身边靠了靠。
贺归山虚虚揽住他肩,说要带他去准备“乌兰缇”的重头戏。
“乌兰缇”的重头戏是成人礼,今年来参礼的年轻人不多,他们需要闯过长长一排木桩子直通高台,最后一跃而下落到下面的网兜里,这样就算成年了。
过程有点类似游乐场里的那种“勇敢者道路”,但这里的木桩子从矮到最高的跨度足足有五米多,看起来还行,站上去的时候,陆杳一下就觉得腿软了。
午后的阳光把他影子拉长,周围有很多声音在为他呐喊加油,陆杳深吸一口气,尽量专注在脚下的桩子,快速往前冲,下面不知谁又带头喊了一句,连带一片鼓掌叫好,陆杳耳根有点发红,他摸索着平台围栏移动到边上。
贺归山站在正下方,小麦色的手臂向上伸展,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跳,我接着。”他的声音低沉笃定,像山涧问问流过的岩石的水。
下面的景色陆杳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这个人的形象是鲜活的,安稳的,在落日余晖里像大海里唯一的锚点。
陆杳闭眼就纵身跃下,还没碰到网兜就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扑面而来的是他熟悉的松木和麦秆晒过以后的香味。
那双接住他的手臂肌肉隆起,稳稳托着陆杳把他举起又放下三次,围观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还有几个姑娘捂着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在羌兰,被长辈高举三下是成人礼的最后一步,寓意完成这个仪式的年轻人得到了山神的祝福,已经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
贺归山把他放下来的时候,陆杳头晕眼花的,没听清楚边上有姑娘大胆提问,贺归山挑眉,意味深长地帮她转述:“谈过恋爱吗?”
陆杳茫然摇头。
“在我们羌兰,过了成人礼,就代表你能接受被人求爱了。”
陆杳的智商缓缓回笼,活了二十年,他在这件事上就是白纸一张,他家情况和一般人不一样,读书那会儿虽然也有人给他传小纸条写情书,但他哪有心思,别说恋爱经验了,他甚至都没考虑过这问题。
他默默地摇头,坦白自己完全没想过。
贺归山看起来很满意,拍拍他腰背:“你年纪还小,读书要紧。”
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刚才发问的姑娘又用羌兰语喊了句什么,贺归山摆摆手,在众人的遗憾声中把陆杳带走了。
陆杳眨眼:“她说什么?”
“说我封建大家长,该还你恋爱自由。”贺归山半笑不笑地问他,“你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