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七擒七纵(第1页)
一道頎长的影子无声地笼住了徐妙雪的脊背。
她刚想回头,便听得裴鹤寧雀跃地喊了一声:“六叔!”
嗡得一声,徐妙雪耳畔如千万只海蜂同时振翅,眼前炸开的白光里似乎看到了阎王爷亲自来收人。如果人可以在瞬间碎掉的话,那就是徐妙雪此刻的模样。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从她大言不惭说“求我疼他”开始?还是更早,在她宣称“他偏喜欢我这样的庸脂俗粉”的时候?
人生第一次,徐妙雪在骗局当场被抓包。
她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后背渗出的冷汗將织金褙子黏在肌肤上,活像只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她忽然懂了掩耳盗铃的意思——仿佛只要自己不去看,就能逃避被戳穿的结果。
裴老夫人见到裴叔夜,从席上起身迎接:“我儿来了——”
她埋怨地看向裴叔夜,低声道:“承炬,你也不管管你的新妇,净让她在席上乱说话。”
正主来了,所有人都扬眉吐气地等著看徐妙雪的笑话。
没有哪个男人容许自己的夫人在外面如此大放厥词。做人不能太得意,方才她“舌战群儒”有多痛快,这会就有多狼狈。
但徐妙雪知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她多想有遁地之术,凭空消失在宴席现场,化作一缕青烟乘风而去,可惜自己只是肉体凡胎。
事已至此,左右都是一个死,徐妙雪决定放弃挣扎,任人宰割,好歹能死得优雅一点。
突然,一只温暖修长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臂上,將她往自己身侧搂了搂。
从头顶传来的声音很熟悉:“夫人说得没错,是我非要与她成婚的。”
?
嗯?
徐妙雪猛地抬头,看到了男人的脸。
这张脸称得上是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大约是女媧造人时的宠儿,將所有迷人的轮廓都揉到了一块,可她不该在这里见到这张脸——在弄潮巷的街弄里,在桃花渡的船篷里,每次见到他都在昏暗的地方,意味著不可告人的阴私。
记忆中这个人从来都穿著最简单的衣袍,大概是他的气息已足够凌厉,任何装饰都会失去色彩,但此刻他一身碧色暗云纹直裰垂落如瀑,乌髮用象牙冠束得齐整,两侧垂下墨色絛带,走动时玉禁步在膝间轻晃,好一个鹤立鸡群的翩翩贵公子,哪还有半分“六爷”的杀伐之气?
只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为什么会是裴鹤寧的六叔,裴老夫人的么儿,她所假扮的裴六奶奶的夫君?
电光石火之间,徐妙雪脑中涌入一些混乱的信息。
——“六爷可是岭南道的大人物。”
——“探花郎被贬雷州五年。”
迷宫只有一个出口,排除一切可能后,最不可能的那个答案就是真相。
或许……彼六爷,就是此裴六爷……就是——裴、叔、夜。
徐妙雪觉得有些眩晕。
恍惚间她好像来到了幼年常去的戏班子前,耳边是热闹的管弦丝竹,她拼命地探出脖子想看到台上唱的是哪出戏,奈何有一团迷雾阴魂不散地挡在她眼前。
她猛地一凝神,发现迷雾后是裴叔夜这老王八,他正用全世界最深情的眼神注视著她,灯火辉映之下,他面若桃花、眸似星海,笑得顛倒眾生,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的新婚伉儷。
果然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他狠狠地给她上了一课,什么才是老谋深算。
可是,他兜了这么一大圈,不会就为了狠狠地戏弄她这一下吧?
他到底要干什么?这就是他说的成亲吗?真成为探花郎的夫人?
她有一万句想要质问他的话,可她才是待宰的羔羊,他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她明日在闹市身首异处,何况如今还在宴席上,她只能窝囊得跟个鵪鶉似的不敢多话,僵硬地配合裴叔夜的动作。
席上的风向一下子就变了,方才还在附和著嘲笑徐妙雪的人纷纷当著裴叔夜的面称讚两人真是天作之合,那叫一个真心诚意——裴叔夜滴水不漏地与人寒暄著,竟还装模作样地牵起了她的手,带她入座。
徐妙雪夹著嗓子脸都笑僵了,藏在宽袍之下的手却狠狠掐住他的虎口。反正都是死,死前也得痛快一下。
裴叔夜吃痛,用假咳掩饰差点脱口而出的低呼,他反手抓住她的手,含笑看她:“夫人可有什么看上的海宝?为夫都买给你。”
眼里威胁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不用不用,夫君给妾身买的宝贝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