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1页)
几人互看一眼?,脸上顿时?堆起笑容,纷纷围拢过来,嘴里客气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叶慕那孩子,性子是闷了点?,可?做事认真,账算得尤其清爽!”
“是极是极,待我们同僚也和气,是个老实本分的。”
谢以珵安静听着,面上并无?多余表情,只再?次拱手,“有劳各位费心?。”
待他走入廊下,户房内方才又响起了低语窸窣。
“这位师父,气度可?真不凡。”
“何止是不凡,往那儿一站,咱们这屋子都像亮堂了些。”瘦长脸书吏捏了块糕饼,小声嘀咕,“叶慕那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竟有这样?一位师父?”
“出手也大方,刘师傅家的呢。叶慕自个儿平日啃干饼就咸菜,能请得起这样?的师父?”
议论声尚未歇下,忽听门外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众人立刻噤声,赶紧回到自己书案上,埋头作忙碌状。
却是县令周崇礼从院外进来,似要往后衙去。
他目光随意扫过廊下,脚步猛地一顿,折返过来,走近两步,“闻空师父?”
谢以珵停步。
周崇礼走到他面前,就着廊檐下透进的薄光,细察。
六年?过去,眼?前之人褪去了僧衣芒鞋,一身寻常青衫,但那眉眼?间的疏淡清寂,尤其是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周崇礼绝不会认错。
“果真是您。”周崇礼真切笑道,“滇南一别,匆匆六载,不想?竟在此地重逢。”
数年?前,他自请外放至最偏远的滇南某县任主簿,欲行惠民实事,奈何深入村寨查访时?染上急症,高烧昏迷,随行仆役慌乱无?措,恰遇一位云游至此的年?轻僧侣。
那僧人眉目疏淡,不言不语,只仔细诊脉,采药煎煮,三?日不眠不休,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醒来后,只知僧人法号“闻空”,来自京城某寺。
他欲厚酬,僧人只道“缘起缘灭,不必挂怀”,飘然离去。
此刻,县衙廊下。
“昔年?滇南匆忙,未及绍介,在下周崇礼,在此任县令,”周崇礼道,“师父今日怎是这般装束?”
谢以珵也没想?会遇到当初救的年?轻官员,竟是叶暮要暗中查探之人。
世事机缘,兜转至此,确未料到。
那时?他忙于施救,未曾细问对方名讳,只知是位赴任途中染疾的朝廷命官。
“周大人。”谢以珵双手合十?,行了极简的旧礼,“贫僧早已还俗,大人不必再?以佛号称之,在下谢以珵。”
“谢先生,世事果然难料。”周崇礼叹道,“当年?救命之恩,崇礼未曾一日敢忘,只是先生怎会来我吴江县衙?”
“南下路过吴江,听闻小徒在此处当差,顺道探望。”谢以珵语气听不出波澜,“她突发不适,今日恐难当值,故来代为告假。”
“小徒?”周崇礼诧道,“谢先生的高徒,竟在我这县衙户房之中?不知是哪一位?”
“叶慕。”
静默一瞬。
周崇礼牵了下唇角,“她竟是谢先生之徒,倒是意外,不知先生教叶慕哪般学问?”
“不过曾经教过她些识字写字,读些粗浅经义罢了。”谢以珵不欲多言,轻轻带过。
这解释合情合理,一个云游僧人,路过宛平,见一孤苦伶仃的失怙少年?有些天分,随手教些笔墨,再?寻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