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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变幻无常,命运弄人,好像这世间的一切真的都有其轨迹,按照那固定的轨迹运行着,只是陈闲余厌烦极了这种感觉,目光垂下,瞥向面前酒杯中的酒,酒光鳞鳞,好酒却只能喝今天一次,且他还要想想,回去后该如何打消母亲的疑心。
“若不到手中权势足够无惧任何险阻,皇后之死真相就永远难公之于众,他比你惜命,他更知道活着的重要性,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
他也只能胜,不能败。
禇滇抬头,目光定定的看着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身份的人。
顿了顿,陈闲余抬头回望向他,继续道,“接着以禇康的身份活下去吧,等到了你该出现的时候,再出现。在此之前,不要去找安王和我,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还活着的事情,全当我今天什么都没和你说过。”
他目光移向室内的禇荣和蒋南珍,“包括他们。”
禇滇苦笑,他还能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不,没有。
三条路,但其余只有一条前路未明的‘生路’,他也只有乖乖听从安王陈不留的命令,才有可能为自己和禇家争得一丝希望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安王要安排你去张相府?”停顿了一下,禇滇思考无果,继续说道:“你这个替身不应该跟在安王左右,随时保护他的安全吗?”
陈闲余半瞌着眼皮,声音平静,无波无澜,“那你不妨猜猜,当年安王殿下又是如何从重重包围中还能顺利脱身的?他布下我这枚棋子,自有他的道理。”
“像我这样的棋子,又怎会只有一枚。”
禇滇陷入沉默,完全猜不透安王的用意。
是心中仍对自己的说法持有最后一分怀疑也好,无意中的试探也罢,陈闲余回答的都滴水不漏,仿佛在暗示他什么,实则也并未说什么有用的东西。
陈闲余突然捧起茶案上的酒,将之全部倾倒在地,任由酒水流空,最后将空了的酒坛子横放在地上,伪装成失手将酒全都打翻的场景。
禇滇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清除痕迹
“对不起。”
陈闲余背着张夫人正要离开之际,忽闻耳边传来禇滇低沉沙哑的一句。
他脚步停住,身后的声音在停顿了一会儿后,才跟上后半句,“若可以,请帮我为七殿下带句话。”
褚滇面朝着陈闲余的方向跪下,俯首而拜,眼中闪烁着泪光,喉头滚了滚,含泪说道,“皇命不可违,我受了这皇命,最后却是我胞弟代我赴死,我对不起我弟禇康,更对不起皇后娘娘,草民愿殿下早日得偿所愿,也能一并解去我多年心结。该我禇滇出现之时,在下,绝不退缩。”
他始终保持着俯身面朝地面的动作,没有抬头,室内,陈闲余的脚步在停顿了好一会儿后,才重新响起。
他没有应承禇滇什么,只是背着张夫人,打开茶室大门,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跪在地上的禇滇才慢慢直起身来,此刻,他头发散乱,面上淌着泪,型容狼狈,呆呆的看着屋外空旷的景象,心中并不后悔。
是他、他弟有愧皇后。
当年若非他弟禇康在他带兵出城的前一天晚上,得知自己所要执行的命令,知道自己这趟去了后就会没命,下药迷晕自己,顶替自己的身份去杀皇后,他也不可能还能活到今日。
他们俩兄弟是双胞胎,从小长得一模一样,只体形气质上略有不同,除非仔细检验身体,否则很难发觉不同。
他弟禇康或许受伤是真,但重伤不治到半路身亡,禇滇却是怎么也不信,他更愿意相信,他弟禇康是知道回来也难逃皇帝所杀,所以不如死在当下,再小心扫清他身后事,也能免去后面节外生枝惹皇帝怀疑。
“阿康,兄长没用,你再等等……等等阿兄就能把身份还给你了。”
良久,室内响起禇滇哽咽又低哑的哭声。
第47章
陈闲余骗了禇滇,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在骗他。
他去禇家,只是为了确认如今还活着的禇二爷,到底是真的禇康,还是昔年那个早已死去的禇滇。还有,他母后的死亡真相。
当年之事宁帝做的隐秘,事实上他哪有什么其他证明,不过都是诈禇滇的罢了。
但当推测成真、人证摆在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尖发颤,在内心苦笑,为他、为他皇兄和母后感到不值。
“母后,皇兄,你们到底为什么要信任他啊……”
封闭的车厢内,张夫人还处于被迷药迷晕的状态,靠着车壁醒不过来,陈闲余弯腰躬坐着,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良久,才从不停颤动地喉中哽咽着说出一句,声音极低,压抑着层层的悲伤和怨恨。
在将张夫人送回府后,陈闲余又出了趟门,去了一念书局。
有些事,从现在起就要早做准备。
是夜,张夫人终于从晕睡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