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1页)
她对自己自然有十?足把握,但此?番比试,意在化解干戈,彰显气度,而非折辱,念及此?,她腕底悄然收束,只求形神兼备,从?容取胜。
当她落笔时,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字迹,清峻挺拔,风骨嶙峋,于秀逸中蕴藏着绵里藏针的力道,笔锋转折处,隐隐竟有金石之声。
不仅形似,更得其神韵七八分。
高?台上的闻空,目光落在叶暮笔下游走的墨迹上,她写,尤是他在写,神魂相系,他抿笑了下。
边疆王子写完尚自觉不错,待看到叶暮的字,脸色顿时变了。
他是识货之人,自然看得出高?低。对方不仅笔法精熟,更难得的是那?份浑然天成的气韵,与?自己刻意为之的狂放相比,高?下立判。
结果不言而喻。
叶暮胜了。
草原王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苦练多年,竟输给了一个大?晋民间女子!这比输给太子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猛地掷笔于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不顾礼仪,径直朝着山门外走去。铁勒汗脸色也十?分难看,勉强向皇帝拱了拱手,道了声“告辞”,便带着使团众人匆匆离去。
一场令大?晋储君陷入两难的风波,就这样化解了。
皇帝看向叶暮,面露赞赏,“好!字好,心志更佳!你是哪家的姑娘?姓甚名谁?”
叶暮再次敛衽行礼,“回禀陛下,民女姓叶,单名一个暮字,如今自立门户,与?母亲相依为命。”
此?言一出,跪在官员队列中的永安侯爷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尴尬与?恼怒交织,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
亲族在此?,她却公然声称“自立门户”,分明是将侯府不慈的旧事隐隐掀开了一角,他狠剜了身旁同样脸色变幻的王氏一眼,却终究没敢在御前出声辩解相认。
“叶暮?”皇帝沉吟了一下,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目光扫过随侍的官员,落在新科状元江肆身上,“江爱卿,朕记得前几日与?你提及永嘉郡主之事,你曾言心中已有属意之人,名字似乎便是叶暮?”
江肆本见叶暮上前比试,就心神紧张,她前世那?字只能?算是过目,在闺阁中或许尚可一观,但若要?拿到这等两国交锋的场合,只怕是自取其辱。
他的心悬在嗓子眼,随着叶暮执笔,想着全场可能?爆发的哄笑,他很是懊恼她的不自量力。
然而,叶暮今世的字,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手温软无力?力透纸背,孤高?韧劲,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不是凭借小聪明可以?伪装。
她何时有了这样的本事?这一世,她究竟还隐藏了多少?他全然不知的模样?
此?刻见皇帝问?起,江肆出列,撩袍跪倒,“陛下圣明,臣心中所属,确为叶暮姑娘。臣与?她早有情谊,只是其间有些许误会。今日蒙陛下垂问?,臣斗胆恳请陛下为臣与?叶暮赐婚。以?全臣一片痴心,亦成全此?段良缘。”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台上的一对璧人。
叶暮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江肆,他是想要?借这天恩浩荡之势,将她绑在身旁,可她偏不,她早不是前世那?个见到郡主都不敢还嘴的叶暮了。
看来他还是不明白。
天家固然可畏,然她叶暮这一路行来,风雨独自承,生计亲手挣,不倚不靠,凭本事立身,何惧以?本心直面天颜?
叶暮极淡地扫了江肆一眼,随后?从?容跪在御前,“民女,谢陛下厚爱,谢江大?人错爱。”
她抬起头,直视御座之人,“然,民女不愿。”
“奥?为何不愿?”皇帝似乎有些意外,“江爱卿乃朕钦点的新科状元,年少?登科,才?华横溢,前程不可限量。这般才?貌双全的年轻俊杰,便是京中许多高?门世家,也视作乘龙快婿的上上之选,求之不得。你却不愿?”
叶暮一笑,“回禀陛下,因民女早已有了心上人。”
“不可能?。”江肆不信,他这么?多天在她身侧,根本没发现有何可疑的男子,“你说你已有属意之人,那?他姓甚名谁?何方人士?你若说不出来,或是有半句虚言,便是欺君之罪。”
听他字字紧逼,颇有不撞南墙不回头之势,叶暮立于万千目光中央,莞尔。
她对着天下至尊,对着满朝朱紫,望向一直静立于殿门旁的闻空,眸光清亮如洗,坦坦荡荡道,“我的心上人虽不会江状元这般巧言令色,也非何大?人物,但他知我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