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1页)
她完全能感同身受,这种对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数月前在破庙里抱着他冰冷身躯时,至今想起仍让她心有余悸,那是刻入骨髓的悲恸。
叶暮轻脱鞋履,挪上榻,在他身侧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她的手覆上他微微颤抖的手背,轻声问?:“那我死后,你又继续前往西域了么??”
谢以珵摇头,反握住她的手,“我在那流放村落附近,寻了一处向阳的山坡,为?你立了冢,种了一圈耐寒的野山菊。”
他记得她喜欢花,之前她在宝相寺时,爱去后山采花,春日采桃枝,夏日寻兰草,秋日撷菊,也不拘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凡是开?得热闹鲜亮的,总要折几支带回去,插在禅房的粗陶罐里。
“后来,我便还俗了。”谢以珵继续道,“在那流放之地最近的小?镇上,赁了间土坯房,开?了间小?医馆。”
“地方?很小?,只容得下一张诊桌,一个?药柜,后面用?布帘隔开?,便是我栖身之处。我既看?病,也替人抓药,诊金随意,穷苦的流放者?及其?家眷,分文不取。”
“那里天寒地冻,缺医少药,疾病与伤痛是常客。我每日看?诊、采药、炮制,日子过?得十分忙碌。”
谢以珵扯了扯嘴角,“我治他们?的风寒骨痛,积劳成?疾,看?着他们?好转,我有时会想,若当年有人能为?你医治,是不是你也能少受些苦楚?”
叶暮静默,其?实前世活到最后那般境地,也没甚意思。
“那你前世活到了几岁?”
“四?十二岁。”
家族血脉里的毒也没放过?他,初时谢以珵凭借底子与医术强行压制,但北地苦寒,积年辛劳,那些被延缓的损耗,到底还是反噬了。
“那个?冬天特别冷,雪下得没完没了。我染了一场风寒,并未在意,照常看?诊,直到一日清晨,在药柜前咳出了血。”
“我知道时候到了。”谢以珵道,“我将医馆里剩余的药材分给了常来看?病的穷苦人,在一个?雪后初霁的清晨,走回了你长眠的那个?山坡。”
倒在她的坟冢前,同她共坟。
他虽不能同她生同衾,但也算死同穴了。
叶暮悲哭,“以珵,你的毒解了,今生我们?都会长命百岁,同衾同穴。”
谢以珵抱着她,抹去她眼角的泪,又听她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也有前世记忆?”
他方?才问?她对佛珠是否熟悉。
“你还记不记得除夕那夜的饺子?”
“饺子如何?”
谢以珵道,“你当时喝醉酒醉醺醺地靠过?来问?我,‘师父,你不是最爱吃香菇豆腐馅?”
谢以珵记得清楚,自己当时心中愕然,他从未告诉过?她自己偏爱什么?口味。
此次梦中,他才知道,原来症结源于前世。
前世的一个?山寺清晨。
谢以珵刚结束一场与高僧的彻夜辩经,身心俱疲,推开?自己院门时,隔壁的院门突然开?了,探出她一张明媚笑意的脸。
“闻空师父,”她眼睛亮晶晶的,“辩经辛苦了吧?要不要来我院中用?些早膳?我今日包了饺子。”
那时她腹部已微微隆起,因孕期不适,夜里总睡不踏实,晨起便早,又闲不住,时常自己动手做些吃食,只是手艺实在不敢恭维,以往从未主动邀请过?他。
他见她眸中光采不同往日,猜想许是这次终于成?功了,本该回房休息的他,点了头,“好。”
饺子很快端了上来,白白胖胖,看?着倒还齐整。
他夹起一个?送入口中,顿了顿,面皮有些厚,馅料调味也古怪,香菇与豆腐的味道并未融合,反而有种生涩感。
他素来对饮食欲望极低,清粥小?菜亦可,珍馐美味也罢,于他而言区别不大,只为?果腹修持。
但即便如此,他也清楚地知道,眼前这盘饺子,也实在算得上是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