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1页)
叶暮抬眸,眸光清正,“譬如民间书院,让女子也可进学,譬如可否在某些特定职司,如文书誊录、库府核算、内廷典仪等处,先试设少数女吏之职,以才取用,不论门第,唯考实?学?让天下人看到,女子并?非只能困于内帷,亦可明理,可干事,可为国?家效力。”
她自三姐姐与前世自己身上,再?到世家深宅,她见过太多女子,被一纸婚约,一座庭院死死困住。
婚姻固然重要,但?它并?不该是全部啊,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野心和抱负。
为何那些男子便可以?
他们读书,可以求取功名,光耀门楣;他们经商,可以走南闯北,积累财富;他们习武,可以投身行伍,博取功勋;即便庸碌,也能呼朋引伴,诗酒放诞,他们的世界广阔得仿佛没有边界。
他们为何那般自在?
而女子呢?似乎从出生起,所有的努力、聪慧、价值,最终都被导向同一个终点?,觅得一个“好归宿”。
仿佛女子天生就是为了婚姻而存在的附属。
这?公平吗?这?合理吗?
“民女深知此请唐突,然今日?民女能站于此,以笔墨稍解国?难,亦是因?昔日?机缘,习得些许傍身之技。
天下女子,聪明灵秀者不知凡几,若有一二?得以舒展才华,于国?于家,岂非幸事?民女所求,非为一己之私,实?是望陛下圣明烛照,能虑及这?另一半生灵的微末可能。”
“即便只是一个开始。”
法台肃立。
闻空望向高?台女子,她一个小?小?的人,身前是掌握生杀予夺的九五之尊,身后是代表世俗伦常的文武百官,命妇贵胄,她却丝毫不惧,跪于天地之间,替世间万千女子呼声。
她无顶天立地只能,却有破千年?束缚不公之心。
闻空勾了下唇角,她的八字还藏在他的袖中,如她所示的命格般,鲜活,勇敢,熠熠生辉。
“叶暮。”皇帝开口,“你?所言之事,牵涉甚广,非一时可决。不过朕,记下了。”
记下了。
虽未答应,但?这?已重如山岳。
叶暮叩首,“民女,谢陛下天恩。”
法会总算落幕。
经历整整一上午的风波迭起,端坐凤辇的皇太后显出了疲态,凤目微阖,摆了摆手,未再?如常例召见任何命妇,娘家亲眷叙话,便起驾回?宫静养了。
圣驾离去,那笼罩全场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大半。
宝相寺内紧绷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那些难得随驾出门的贵女们,早间又?那般精心打扮,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这?游览皇家寺院的机会,三三两两结伴,在恢弘的殿宇漫步观赏。
而叶暮,经此一遭,俨然成了香饽饽。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被侯府逐出的前侯府四姑娘,而是在御前展露惊人才华的奇女子。
一时间,她被不少好奇,钦佩或别有用心的贵女与年?轻夫人们团团围住。
“叶姑娘方才那手字,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不知师从哪位大家?”
“叶姐姐好生胆识!那番话……虽说听着吓人,可细细想来,竟有几分道理在里头。”
“暮妹妹今日?可是为我们女子挣了脸面!走走走,一同去斋堂用些素斋,也好多说说话。”
言辞或真诚或客套,目光有热切,也有探究。
叶暮心中惦记着想去寻闻空一面,却硬是被这?热情的人潮裹挟着,半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