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1页)
林若驻足观看。梭子在一排排精准升降的提花综眼间飞窜,麻线的经线与纬线紧密交织。机下缓缓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平纹麻布,而是带着清晰暗格纹路的布匹,甚至有些初具复杂图案的雏形。虽然纹样的精细度和光泽感尚不能与顶级丝绸相比,但那朴实质地下的规律图案,竟别有一番拙朴的美感。
“给我拿一卷吧,过几天用这个做裙子,你也来两件。”林若微微一笑,“记在我账上。”
兰引素怔了怔:“我,这还未到年节……”
突然间,她又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转了一圈:“确实不同了,以前,庄户人一身衣,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新布是要压在箱底给女儿做嫁妆的。现在,你看……我都有十几件衣物了。”
她身上穿着件长裙子,和后世长袖连衣裙相差无几,转动时扬起的裙摆,比外面的阳光还要耀眼。
槐木野微微挑眉,她想说这有什么好看的,但又有那么一瞬,颇为心动。
“你也有。”林若对槐木野道微笑道,“算我请你的。”
槐木野幽幽道:“不需要,你让陆妙仪早点走,我就感激不尽了。”
林若无奈:“妙仪还是有数的,不会真的草菅人命,你什么时候能信她一点。”
“她骗我刮骨疗伤时,我就对她没有一点信任了,”槐木野冷笑一声,“你也小心一点,我总觉得,她也很想看看,仙人的身体有什么不同呢。”
林若淡定:“这要看她的本事了,就像你不能让自己落她手里一样……”
两人随意调侃着,走到工房外,还看到了大片未开发的土地。
“要给你留一片么?”林若调侃。
“这不是用来给工人住的地方么?”槐木野哼一声,“我才不会挤这里,你说的,要让在这里的人,都有房可住。”
林若双手抱胸,看着远方:“是啊,安得广厦千万间,真的好难。”
她很努力了,但还是差的很远,以这个时候的生产力,搞建筑,至少还得要去抢十来万劳工……
槐木野拍拍她的肩:“主公放心,你画的饼,大家都爱吃。”
第40章你要带我走?老狐狸的想法
徐州谢府的书房,空气仿佛凝了。
谢颂刚听侄子谢淮说完“同归青州”的安排,心便猛地一沉。
虽然他也准备离开,但主动离开与“被送回”却完全是两回事。
一时间,他心中竟升起一丝惶恐,如此仓惶的离开?
“是不是她不许我留下来?”谢颂的声音紧绷,极力压制着那份狼狈感。
颜面扫地,莫过于此。
谢淮立在窗边,阳光在他脸上却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温煦:“二叔误会了。侄儿此去,乃是奉主公之命,北上布防,阻击可能南下的燕军。只是路径青州罢了。二叔若想同归故里,淮儿自当奉陪,一路周全;若二叔另有要事,不愿同行,青州路熟,二叔自便就是。”
话说得滴水不漏,谢颂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最终也没能如往日般挤出一个礼貌的笑来。
当人到了一定权位后,所说的话语,便天然带了更多的东西,就比如现在,若是他拒绝了,在徐州这圈子里本就所剩不多的人脉,便又要轻上不少。这不止是驳了谢淮的面子,更是当着徐州整个权力圈的面,坐实了“不知好歹”的评语,日后怕是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无了。
他心中屈辱与不甘翻腾着,但终究只能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那好,便与你同归罢,只是需要收拾一日,以及,为叔此次过来,还带来些广阳王的意见,想见陛下,不知可否?”
不能就这么狼狈地走——走之前,他必须去见一见南朝小皇帝刘钧。阿若的徐州根基,有泰半是借了小皇帝的势才稳住阵脚、得以发展的。如今南朝内部陆韫独揽朝纲,小皇帝日子必不好过,正是渴求外部强援的时机。广阳王素有经营南朝之意,他谢颂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哪怕自身狼狈离场,也要为将来、为可能的“重返牌局”埋下伏笔。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仍在。
“这是小事,回头我给你引见便是。”谢淮微笑点头。
别人见刘钧很麻烦,但他想见,却是和回到老家一样容易。
看到他这自信的表情,谢颂的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如果当年他不冲动离开,那是不是,自己才是刘钧真正的救命恩人。或者更进一步,如今徐州刺史的位置,也该是自己的……哪怕不能居于阿若之上,也算得上功成名就,再次,也能是如谢淮这般,在天下人口中,有些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