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1页)
胡饼还带着温热的气息,一口咬下,结实的口感带着盐香,嚼在口中,十二分地香甜,让人原本的疲乏很快退去。
吃完一大张胡饼,便差不多到了河滩上,原本热闹的运河上,只剩下河心的淤泥与枯水,杂草腐烂的味道随着淤泥蔓延,钟声敲响,拿起器具,一天的工作便开始了。
眼前,原本繁忙的运河主干道已辟出作业河段。
冬日的枯水,袒露出黝黑的河床与淤积的葑草烂泥,腐殖质的气息浓重刺鼻。
“动工——!”号令再起。
巨型“铁犀爪”在绞盘隆隆声中吊起,重重砸下,撕开坚韧的河底水草。身强力壮的河工背负着沉重的柳条筐,将淤泥艰难地运上河岸。
岸上,早已挤满了附近的乡民!驴车、牛车、手推车排成长龙。
新鲜的河泥甫一落地,便被蜂拥而上的乡民用各种工具扒拉上车。这可是烧砖、肥田的上好宝贝!平日里辛苦也难得几筐,如今简直像天降的横财。
驴车满载着乌黑的“财富”,转过几个弯道,奔向星罗棋布于运河沿岸的砖窑区,最大的几处窑口已是浓烟滚滚。
窑场外,数百工匠挥汗如雨,将炼熟成团的河泥送入砖坯模具,成型的青砖被码放成巨大的镂空“砖墙”等待入窑。
“这边!这边!收泥了!”管事高喊着。
“好嘞!一车三十文!”热情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泥来了!卸这边!”窑场管事喜笑颜开。
那些赶着驴车来送泥的乡民,却少有直接收钱的。他们大多挤到窑场角落的废料堆里,双眼放光地挑拣那些烧裂、变形或色泽不均的残次青砖。
“老叔,这半块我要了!”
“这块还能敲一敲,砌个柴房灶头没问题!”
手持短小坚硬的“砖刀”,叮叮当当地将残砖稍作修整,便宝贝似的装上驴车。这些“垃圾”,对他们而言便是盖间厢房、搭个牲口棚甚至修个结实土灶的希望!能用免费或便宜收来的河泥换这些砖,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买卖!
这些残次的砖块,用灰泥堆垒,多凑一些,便可以在房前屋后,修个小屋,可是大大的事,原本的土屋,便可做猪圈或者牛棚,若是太少不够筑屋,也能筑成土灶、火窑。
能用河泥来换,这种机会,那是少之又少!
砖窑的主事们也甚是满意,这些砖都是河工主事那边预定的,量极大,平时都拿不到这么多的上好河泥,如今烧好了,虽然是按三十文一百块砖的最低价格拿货,可耐不住多啊!
按修一间房要一千四百多块砖来算,河工这单子,一共要五百多万块砖,他们这一座砖窑根本吃不下。
不得以,整个淮阴、邗沟附近的砖窑过年都不停工,高价招人,还花钱买泥、大量购碳,就是为了这次吃个饱。
不只是运河两岸的砖窑、瓦窑、木工,过年都不回家,因为接了那些河工的大单。
不过……
“实在想不通,那些人说是河工,其实是俘虏啊!为什么要给这些河工修青砖房子住宿啊!”一名正在捡砖的老妇人忍不住嘟囔,“我家都没住上青砖瓦房呢,凭什么啊……”
虽然说是十二人一间房,十分拥挤,还要二百四十人才有一个大茅厕,但那可是青砖房啊!
“你这话说得,”旁边一起捡砖的老人穿着灰扑扑的夹袄,粗糙的手熟练地从碎砖中挑出半块,一砖刀劈开整齐的边沿,“这几年,你不是已经攒了七贯钱,还存了木料,就等着起青砖瓦房的宅子么?”
“那怎么能一样呢!”老妇人不悦道,“这筑基、砌墙、加梁、上瓦,光是请土木师傅,就得两贯钱,更别说砖瓦、梁木,都得给钱,家里四个儿子,每人一间,房,七贯钱哪里够用,怎么得到二十贯,这还是咱家这四五年的老本……”
“本来够的,是您前几年攒的钱硬要买牛羊,这才没起宅子,娘,要不卖掉家里的老牛,就差不多了……”旁边的年轻人一听起房子,立刻眼睛发光,提议。
“混账东西!”老妇人大怒,手里的砖顿时就丢了过去,“没有牛,你来耕田么?家里土屋哪里住不得,硬要砖石才能埋得了你这孽障!?还有那羊,又有羊毛又有奶水,小羊崽儿也是钱,你就知道大房子,有本事你去考个书院,老娘我立刻就牵牛卖羊给你修屋!”
旁边年轻人麻溜地闪避躲远:“生什么气啊,这不考,不也要修的嘛……”
……
工地上,槐序的副手也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收泥、运砖场景,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槐序:“大人,下官实在不解。工期本就吃紧,花费巨大。为何还要额外耗费如山如海的砖石,给那些俘虏营修上千间青砖房?住草棚泥屋难道不行么?这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