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1页)
高高的河边密集的芦苇丛里,有饿到幽绿的眼睛,透过枯草的遮掩,凝视着船上那年轻又鲜活的身体。
路边的白骨无人收敛,静静地半淹在河岸边,有春草从眼眶中生出。
大片靠河的田野荒芜,偶尔的土地上有一两个人艰苦地扛犁翻土,单薄的衣物在春风里打着颤,瘦如枯柴。
“这、为什么那么荒凉啊……”有人难以置信地问。
“因为去岁年末,北燕灭亡了。”送他们过来的船夫经常走这条水路,叹息道,“看吧,这就是王朝更替时,庶民的日子,先前苻天王要开辟洛阳,征走了河内、河南、陈留、颍川四郡的民夫近十万。”
“这怎么可以,这都春耕了,没有劳力,他们怎么活?”杨循忍不住大声问道。
旁边的学子们也纷纷询问。
“征劳役本就是常事,”船夫苦笑道,“这已经算是轻徭薄赋的明君了,他是为了营建洛阳,才征发徭役,且只征了洛阳周围百里的民夫,且免了这四郡的夏税,没有让整个豫州、冀州的民夫都来服役,否则,光是带干粮来服役,就不知多少人要饿死路上。”
学子们一个个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这算什么轻徭薄赋!
在徐州,这些事本就要给钱的!
山长为了修河不动春耕夏耕,还专门找的草原人来修!
到洛阳就要向苻天王提议,换成要给钱的徭役,不然让这些人怎么活啊!
第79章新环境新的震撼
淮水东流,舟行千里。
巨大的官船驶入黄河,再折向西南,溯流而上,直指洛阳。
四月的北方,全然不似淮阴的温润,河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拂着船头学子们的衣袍。
船行至卞河入黄河,水流渐急,逆水行舟变得艰难起来。船工们收起了船橹,巨大的官船缓缓靠向岸边。
岸上,早已等候多时的纤夫队伍迎了上来。
眼前的景象,让船头原本还带着几分新奇与兴奋的学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河水之畔,黄土坡岸。数十名精瘦的汉子,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和风霜的痕迹。他们接过船上甩来的纤绳,熟练地挂在肩上,瞬间,粗大的纤绳被绷得笔直,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深深勒进他们的皮肉的老茧中。
汉子们低着头,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脚掌深深陷入松软的黄土,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沉重的脚印。他们口中喊着低沉而整齐的号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屈的蛮力,如同负重的老牛,缓慢地将身后庞大的官船向上游拖拽。
“嘿——咗!嘿——咗!”
号子声在空旷的河岸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
船上,学子们倚在船舷,凝视着岸上这群在寒风中挥汗如雨的汉子,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肋骨在单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为了节省衣物磨损,他们甘愿在初春的寒风中袒露身躯,仅靠肩上那层磨砺出的厚茧对抗着沉重绳索。
时间在沉重的号子声中缓慢流逝。一个多时辰后,船行至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湾。纤夫们终于得以将纤绳套在岸边凸起的石柱上,暂时歇息。他们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粘在皮肤上。
船停了,但跳板并未放下。学子们忍不住聚拢到船头一侧,看着岸上疲惫不堪的纤夫,议论声低低响起。
“天啊……这活计,太苦了……”
“他们……怎么这么瘦?”
“淮阴的纤夫,虽也辛苦,但一个个膀大腰圆,看着就有力气。这些人……”
“我们能不能下去帮帮他们?”一个年轻学子忍不住道,语气急切。
“万万不可!”一旁的船老大连忙劝阻,他显然见惯了这种场景,“小哥儿们,拉纤是他们的生计,也是门手艺!没练过的生手下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容易受伤,给他们添乱子!这河岸陡峭,水流湍急,万一有个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