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第2页)
等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众人等得心乱如麻时,陆云霆回来了。
见他平安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迎上去问他,“王爷,怎么样?”
陆云霆看着那一张张或急切或慌张的脸,想起了之前他见到陆天广时的场景。
没错,他见到了陆天广。
他到了宫门口,亮出自己的身份,守卫的军士进去禀告,不一时就带他进入了朝元殿。
大殿中很暗,门跟窗都紧关着,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药味,以及一股不知道什么味道。等他离开时,他忽然想起来,那是腐朽的味道,就像很多老人身上都会有的味道。
陆天广躺在床上,床上挂着厚厚的帷幔,所以视线更加昏暗。
听说他来了,他费力地想要起身,尝试了两三次,在他忍不住想上前帮忙时,他才勉强起身,然后靠在枕头上喘气。
是那种很明显的喘气声,像破风箱一样,一下一下的。
那时,陆云霆脑中闪过一个词,“苟延残喘”。没错,病床上的人就给他这么一种感觉。
他仔细打量着床上的人,他的父亲,永晟的君王。陆天广当年离开家里时,陆云霆已经十岁了,他对他有很深的印象。在他印象里,自己的父亲是个高大健壮喜欢玩笑的男人,他喜欢逗他玩,喜欢抱着妹妹……他会打猎,不时给家里添两道肉菜,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十年后再见,他跟自己印象中的父亲不一样了,他依旧健壮,却不那么爱玩笑了。他身上有种摄人的气势,威严敢十足。他一言九鼎,他手握乾坤,他是他父皇,也是个英雄。
但现在呢?他靠在那里,连呼吸都费力,就像年老的狮子,已经没了往日的雄威;如风中残烛,好似风再大一点,就能把他吹灭。
这时陆云霆突然发现他不怕他了,他也不过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重病将死的人。
“父皇,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陆云霆问。其实他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医说陆天广这病很凶险,能不能熬过去,要看天意。
“好,好一点了。”陆天广喘着气回。
“父皇,谢知渊说你下了圣旨,让他暂代朝政。”陆云霆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这圣旨真是陆天广下的吗?
“嗯。他跟着我多年,能处理好这些事的。”陆天广断断续续地说。
他真下旨让谢知渊代理朝政?为什么,为什么是谢知渊,不是他?陆云霆既失望,又心冷,忍不住提醒,“父皇,历来只有太子才有监国之权。”所以,他是想要谢知渊当太子吗?
“哪那么多规矩。”陆天广说。说完这句,他就闭上了眼,似乎累了。
“父皇……”陆云霆喊了一声,陆天广尝试睁眼,最后似乎没有力气,只半睁着眼看陆云霆。
这一刻,陆云霆想到了死亡,他就那么怔怔看着陆天广,又是伤心,又是不甘。都到了这种时候,他最信任的竟然是谢知渊,而不是他吗?他到底比谢知渊差在哪里!
他忍不住问,“父皇,为什么不立太子?”
陆天广说,“朝中现在局势不明,有歹人居心叵测,还是,还是等等。”
“歹人?”他怎么没看出哪里有歹人,而如果有歹人,更加该立太子,稳固朝堂。陆云霆垂眸,或许他不是不想立太子,而是不想立他为太子。认识到这一点,他彻底失望了。
陆天广又闭上了眼,幽幽叹了一口气。
陆云霆咬牙,事情不该是这样的,“父皇……”
陆天广却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王爷。”侍从过来,请陆云霆离开。
陆云霆根本不想走,他还有问题想问陆天广。
“哎呦,王爷,陛下累了。”侍从推着他往外走。
“父皇?”陆云霆大声喊。
床上的人没回答,直到他被推到门边,床上传来一句叮嘱,“做好自己的事,等朕,等朕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