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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她确信他的金身破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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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雾蒙蒙,荻花蓬草胡乱飘摇,赵芳茹凝望少?女,眼前有一瞬模糊,神摇意夺的刹那,她听到少?女轻缓的笑声,却仿佛是从赵芳茹自己的脑海深处传来耳边:“你不说的话,那我就自己来看了……”

脑子里的笑声似乎顷刻化为灼灼热焰从她的脑海,穿行过她的喉咙,剧痛笼罩赵芳茹的四肢百骸,她惊声尖叫起来,一只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料,撕裂般的疼痛像顺着经脉钻入她的心口。

赵芳茹猛然瞪大双眼,却忽然发觉面前的少?女早已消失不见,淡淡的红雾消散,茫茫山野,晦暗天雨,甚至荻花丛中那片欢声笑语也?都顷刻隐去?,她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廊庑之?上?,碧绿的藤蔓蜿蜒在朱红栏杆上?,洁白的藤花在淡淡的雨气?中颤颤巍巍,庭内有几株被精心修剪过的青松,松枝上?缠着一缕彩胜,许是经年,色彩斑驳,在淡薄的雨气?里兀自飘动,摇摇欲坠。

赵芳茹一见那东西,她浑身的筋骨都紧绷起来,此时,她方才意识到,那股钻心之?痛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消失。

“爹!”

沙沙雨声中,忽然传来这?样一声呼喊。

赵芳茹一下?回过头,只见槅门大开的花厅中,厅中晦暗,不过一点孤灯在燃,她看到那杏黄纱屏风上?一高一低两道影子,灯影映出高的那影子似有一把胡须,被清风吹着微微扬起,而那低的影子纤瘦极了,似乎伏在他身前,未语而先哭。

那声音……声音竟然那么像她!

赵芳茹快步入内,挑起淡黄帘子,绕过那屏风看去?,站在屏风畔的那人年约五十来岁,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微霜,他双眉锋利,眉心似乎常年紧拢,因而留下?深邃的川字纹,此刻他抿紧唇,俯身一手握住跪在他面前的女子臂弯,沉声道:“你出嫁那日,说再也?不回来了。”

父亲。

那是她的父亲……

赵芳茹嘴唇颤抖,却见背对?着她跪在父亲面前的那道清瘦的背影白皙的后颈低下?去?,却是侧过脸来,那双眼睛蓦地盯住站在不远处的赵芳茹。

赵芳茹看清她的脸,不由双瞳震颤,下?意识地抬手触摸自己的脸。

那竟然是一张与她如出一辙的脸。

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跪在她的父亲面前,用一双冰冷的眼睛凝视着她,浑身却在止不住地发抖,哽咽的声音从她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爹不要?我了,这?里再也?不是我的家了,是吗?”

赵老爷似乎根本没有发现站在不远处的赵芳茹,他凝视着面前的这?个女儿,眉头拧得更紧:“芳茹……”

赵老爷方才张口,却被她打断:“爹守信重诺,是一尘不染的真名士,是天下?人敬仰拜服的君子,因为爹的一个诺言,所以女儿嫁给了一个渔夫的儿子……”

“我是爹的骨肉,是爹锦衣玉食将我养大,自古父母之?命大过天,”女子苍白的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温家对?爹的救命之?恩,理当由我来还,可是……”

她忽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可是爹,您报错恩了。”

她的声音沙哑极了,似乎经历了很?久撕心裂肺的哭泣,赵老爷神情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茹儿!你在说些什么?”

“我说,当初救您的根本不是温荣生他爹……”

“胡说!我早已验过,那温家老先生身上?分明有我当初交托恩公?的信物!”赵老爷一把握住面前女儿的手,“茹儿,你当爹是什么人都能蒙蔽的么?快不要?闹了……”

她猛然挣脱赵老爷的手,沙哑的嗓音猛然变得尖刻:“若蒙蔽您的根本不是人呢?爹,您真的看清过当时是谁救的您么?”

赵老爷当然没有看清,那种乱局之?下?,他身受重伤,双目模糊,神志都不清楚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勉强交托给恩公?一件信物,许下?一个诺言而已。

他再醒来,人已回到家中,却没有人见过到底是谁送他回来的。

“救您的,是一个叫做瑁珠的女妖,”女儿的声音再度落来他耳边,怀着哽咽,含着愤怒,“她不是人,所以根本不懂什么道义?,她救您,仅仅只是因为您的身上?有她喜欢的东西……”

“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些?”

赵老爷沉声说道。

“我是如何知道的?”她望着他那副怀疑的神情,不由悲笑,“哈哈哈哈哈哈……自成亲以来,温荣生对?我百依百顺,我让他读书他便读书,我不让他动我的嫁妆,他便一分不动,我曾想,他也?许不是一块读书的好料,但我其实也?不那么强求,只是我想让他懂我而已,所以我才让他读书,至少?,他是一个好夫君,所以慢慢的,我不那么委屈了,也?不再怨您……至少?,荣生他对?我好。”

“我并不指望他成什么状元郎,做什么真名士,我只是希望他可以明白财帛,地位,不应该靠您施舍,他若想要?,他就自己挣,他若挣不来,即便寒微,至少?这?根脊梁骨是直的,我以为他明白这?些的……”

说着,她摇了摇头:“可是我错了!”

“爹,您可知您交给那女妖的信物为何会在温家手里?因为,温荣生早与那女妖瑁珠有首尾,可人妖殊途,那瑁珠担心温荣生家中清贫无力娶妻生子,所以将信物送给温家,让温家携信物上

?门提亲……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骗局!”

愤怒几乎充盈她发红的眼眶:“那个可恶的女妖……她根本,根本不知道成亲对?于一个人类女子意味着什么,她将我作为她囊中的猎物,那样大方地送给了别人,可我呢?到底……到底谁会在乎我的一生呢?”

“好个温家!”

赵老爷脸色铁青,他大声怒斥起来:“无耻!无耻之?尤!”

“爹,”她满眼都是泪,抬手抓住面前父亲的衣摆,清癯苍白的脸仰起,“我在温家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他们每一个人都让我觉得恶心!”

她呜咽着说:“我要?回家……”

她像一只被生生脱去外壳的蜗牛,柔软而脆弱的身体不断蜷缩着,想要回到曾经那个承载着她所有喜乐,为她遮去?所有风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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