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玉碎功消 秘法初闻(第1页)
残阳最后的余烬被远山彻底吞没,夜色如墨,无声地浸染了峨眉山麓的金顶别院。
别院依山而建,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飞檐翘角在渐浓的夜色中勾勒出静默的剪影,唯有几处主要院落亮起灯火,如同散落山间的星辰。
一行人马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门,径直入了别院最深处的“静心苑”。
此处是林清雪平日清修之所,环境最为幽静,防卫也最为森严。
苑内陈设清雅,一几一榻皆显古朴韵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苑外隐隐传来的药草气息混合,透出一种宁神定魄的意味。
杨逸之被两名沉稳的峨眉女弟子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内室那张铺着软厚锦褥的床榻上。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上干裂的血痕愈发刺目。
那身染血的白袍已被换下,穿着洁净的中衣,更显得他身形清瘦,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林清雪挥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弟子,连同一直想凑上前来的楚施雨和老奴也被她以“需要静心诊治”为由,客气而坚定地请到了客房歇息。
厚重的雕花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楚施雨站在廊下,望着静心苑之处,肩头传来的阵阵麻痛与心中的焦虑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秀眉紧蹙,纤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老奴则垂手躬身,像个真正的影子般立在楚施雨身后半步之处,低眉顺眼,只是那空洞眼眶的朝向,却微妙地偏向内室方向。
室内,烛火跳跃,将林清雪的身影拉长,投在素白的墙壁上。
她走到榻边,俯身伸出三根莹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杨逸之的手腕寸关尺处。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脉息更是微弱紊乱得让她心头一沉。
她凝神静气,将自身精纯的峨眉九阳真气,化作一丝极细极柔的暖流,缓缓渡入杨逸之的经脉,小心翼翼地探查着他体内的状况。
这一探之下,林清雪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雪、威仪自生的脸庞,瞬间血色尽失,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毁了!全毁了!
杨逸之体内的情况,比她想的最坏打算还要糟糕十倍!
原本畅通坚韧、承载着他傲视同侪修为的奇经八脉,此刻竟如同被巨力碾过的琉璃,寸寸断裂,支离破碎!
丹田气海更是枯竭干涸,空空荡荡,莫说那精纯磅礴的风月剑气,就连一丝维系生机的本源真气都几乎感觉不到!
这已非寻常的内伤,而是功体根基的彻底崩毁!
她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半步,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痛惜。
风月剑气何等精妙,杨逸之年纪轻轻便已臻化境,乃是武林百年不遇的奇才,如今……竟落得如此田地?
那殷无寿的玄冥鬼爪固然阴毒,但造成这般毁灭性后果的,恐怕更多是杨逸之在之前围攻中强行催谷、透支本源所致!
似乎是感受到了真气的扰动和身旁之人的惊悸,杨逸之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了半晌,才聚焦在林清雪写满惊痛的脸上。
“清……雪……”他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我……我的伤……”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走到榻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逸之,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她试图避重就轻。
然而杨逸之是何等人物,纵然重伤濒死,灵台一点清明未失。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空无与死寂,那种力量尽数流逝、身体如同被掏空只剩一具残壳的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要折磨人。
他挣扎着想要调动一丝真气,回应他的却只有经脉断裂处传来的、如同万千钢针攒刺般的剧痛!
“呃啊——!”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身体因剧痛而蜷缩起来。
“别动!”林清雪急忙按住他,眼中满是心疼。
“告诉我……实话……”杨逸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双曾经清亮如星、蕴藏着风月无垠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绝望的灰败,“我的经脉……我的功力……是不是……是不是全完了?”
他紧紧盯着林清雪,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看到她那瞬间的躲闪和无法掩饰的悲痛,杨逸之的心,直直地沉入了万丈冰窟。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
“哈哈……哈哈哈……”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苍凉,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绝望,“经脉寸断……功力尽失……好,好得很……杨逸之……你如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废人了!”
他猛地松开林清雪的手,双臂无力地垂落,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绣着祥云纹的帐幔,再无一丝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