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窟与我(第2页)
窟底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幽绿色的鬼火在黑暗中闪烁,照亮石壁上狰狞的刻痕。怨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凄厉得像是要将人的魂魄撕裂。浓郁的怨气裹着她,冰冷刺骨,却奇异地没有让她立刻死去。
她躺在白骨堆里,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的疼痛和心底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像是要将她碾碎。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
她艰难地抬起手,借着鬼火的微光看去,只见指尖不知何时被印上了一道模糊的纹路,那纹路浅浅地嵌在皮肉里,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搏动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感。
那纹路像是活的一般,顺着她的指尖,往血脉里钻。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窟底的怨灵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着她涌来,那些冰冷的怨气钻进她的四肢百骸,非但没有吞噬她的魂魄,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和她心底的恨意缠在一起,交融,碰撞,撕扯。
她能感觉到,那些怨灵的痛苦,那些怨灵的不甘,那些怨灵的恨,全都变成了她的东西。
她的身体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胸口的伤口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汹涌的黑气,在经脉里奔腾。她的眼睛变得越来越亮,眼底翻涌着与鬼火同色的幽绿。她的力量在疯长,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痛苦,全都变成了滋养她的养分。
她不再是那个天阙山的天才弟子。
她是沈晏清,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带着万魂怨戾的魔。
她在万魂窟底待了多久?
不知道。
只知道当她终于破开洞口的镇邪符,从窟底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换了模样。她成了江湖人口中的魔派宗主,成了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
她指尖的纹路,再也没有消失过。它像是刻在她的骨血里,成了她力量的源泉,成了她与万魂怨戾沟通的桥梁。
这些年来,她走遍江湖,寻找着当年陷害她的人,寻找着指尖纹路的秘密。她见过无数的符纸,却再也没有见过,和指尖印记能产生这般牵引感的纹路。
直到今天。
直到她在这个山洞里,看到了这些阴符。
心脏猛地一抽,沈晏清的指尖狠狠攥紧,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指尖那个隐藏多年的印记,正在隐隐发烫,那股牵引感愈发强烈,像是洞壁上的符纸,正在呼唤着她身体里的某样东西。一股熟悉的邪气,顺着血脉,缓缓蔓延开来。
她认得这种感觉。
它和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它是她的救命稻草,也是她的催命符。它见证了她的痛苦和挣扎,见证了她的堕落和重生。
可任凭记忆如何翻搅,那些关键的片段都像是被浓雾笼罩,怎么也抓不住。她不知道,当年指尖的纹路是谁印下的;不知道,这些阴符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
她只知道,这些符纸,和天阙山脱不了干系。和她的过去,脱不了干系。和她的命运,脱不了干系。
“沈晏清?”
归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像是一道光,刺破了她无边无际的回忆。
沈晏清猛地回神,眼底的暗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漫不经心。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黑气缓缓散去,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她站起身,转过身,冲归澈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没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是觉得这些符纸,看着有点眼熟。”
话音刚落,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天阙山弟子特有的呼喝声,清晰地传了进来:“仔细搜!暗堂的令牌在这里,人肯定跑不远!”
沈晏清眼底的笑意倏地敛去,冷光一闪而过。她抬手拽住归澈的手腕,将人往巨石后面一拉,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洞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嗜血的杀意。
“看来,有客人上门了。”
归澈靠在她的身边,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也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归澈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恨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
她知道,沈晏清的过去,一定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些秘密,就像是埋在地下的炸弹,一旦引爆,将会掀起滔天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