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考验（第1页）

当楼万里的心神彻底沉入那团混沌光芒的瞬间，周围纯白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溶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星光为底、道韵为墨的虚空。在这虚空中央，一道身影背对著他，负手而立，仰望著並不存在的“苍穹”。

那身影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穿著一袭极为朴素、仿佛与周围虚空融为一体的青灰色道袍。他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万道源流之所。没有迫人的威压，只有一种歷经万古沧桑、洞察世间至理的寧静与浩瀚。

似是感应到楼万里的到来，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面庞，平平无奇，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蕴含了整片星海，清澈得映照出一切虚妄。目光落在楼万里身上，无喜无悲，无赞无贬，只有纯粹的审视与……一丝极淡的、仿佛见到故人遗泽般的瞭然。

“后来者。”声音直接在楼万里的识海响起，平和而苍远，正是青虚老人残留於此的一缕传承之魂，“能集齐信物，歷幻境、渡轮迴、破迷障至此，可见汝之坚毅、机缘皆属上乘。然吾之道统，非仅授於力强者，更重於心、性、悟、艺之全。汝可敢受吾之考校？”

楼万里心神肃然，躬身行礼：“晚辈楼万里，愿受前辈考校。”

青虚老人微微頷首，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周遭虚空景象骤变！

第一考，问心。

场景化作一片烈火焚天的战场废墟，无数修士与妖兽的残骸堆积如山，血流成河。一个气息微弱、与楼念峰有几分神似的小男孩被压在一块巨石下，奄奄一息，用微弱的声音呼唤著“大伯”。而在废墟另一端，一道散发著诱人宝光、显然与《青虚道典》相关的传承光柱正在缓缓消散，若去救人，必然错过传承；若取传承，则小男孩必死无疑。这幻境直指本心，拷问道义与私慾的抉择，更隱隱勾动对亲情的执念与守护之责。

楼万里看著那小男孩，眼神剧烈波动了一瞬，但隨即变得坚定。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並非推向传承光柱，而是一掌震开巨石，以法力护住小男孩心脉，將其小心移至相对安全处，並留下仅存的疗伤丹药与一道护身法力。然后，他对著那即將消散的传承光柱方向，再次深深一礼，却並未追赶。取捨之间，道心自明。幻境如烟消散。

第二考，验性。

虚空化为一片光怪陆离的“万欲迷城”。城中充满各种极致诱惑：有无穷灵气任其汲取的“修炼圣境”，有能令人瞬间领悟某种大道碎片的“悟道古碑”，有唾手可得、足以建立一方霸业的“资源宝库”，更有形色各异、倾国倾城、对其流露出无限仰慕与依赖的绝色女子幻影……这些诱惑並非粗暴地呈现，而是巧妙地编织成一场“合理”的美梦，让人沉溺其中而不自觉，考验其能否坚守本我，不为外物所迷，不因安逸而墮。

楼万里行走於迷城之中，目光扫过种种诱惑，初时亦有剎那恍惚，但很快，眼神便恢復清明。他道心坚如磐石，所求乃是大道真諦与守护之力，而非一时之快或虚幻之荣。他无视了灵气圣境与悟道古碑，对资源宝库视而不见，对那些绝色幻影更是如同面对枯木顽石。每一步踏出，身影便凝实一分，周围的迷城幻象也隨之扭曲、淡化。当他走到迷城尽头时，身后已是一片虚无。性定不移，幻象自破。

第三考，测悟。

虚空之中，忽然浮现出无数枚基础符文与道纹，它们杂乱无章地飞舞、碰撞、组合，又崩解。青虚老人的声音响起：“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復归於一。观此符纹生灭，述汝所见之道。”

这並非测试记忆或知识，而是直接考验对天地法则、能量本质的直观感悟与概括能力。楼万里静立原地，心神完全沉浸於那些符文的生灭流转之中。他看到了火之爆烈与水之柔顺的对立与转化，看到了金之锋锐与木之生发的相生相剋，看到了土之厚重承载一切，看到了风之无相穿梭其间……更深一层，他看到所有符文的生灭，都遵循著一种更深邃的“韵律”与“平衡”，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拨动规则的琴弦。

良久，楼万里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明悟后的空灵：“大道至简，衍化至繁。所见非符，所见非纹，乃阴阳之动静，五行之轮转，时空之序曲。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其生也，循理而动；其灭也，返璞归真。道在其中，如环无端，唯『易与『和二字可近之。”

话音落下，飞舞的符文骤然静止，然后齐齐向楼万里微微一躬，如同被点化的精灵，隨后消散。虚空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满意低嘆。

第四考，试艺。

此考最为繁琐，分为数项。丹、器、符、阵、傀……诸多修真百艺的虚影轮番显现，或要求辨识某种稀有材料的特性与相生相剋，或要求在极短时间內推演一个残缺阵法的三种以上补全思路，或要求根据一道古老残缺的符籙纹路反推其可能的功用与绘製要点，或要求指出某个虚擬炼器过程中明显的三处谬误及改良方案，甚至有一题是给出一个受损的四阶傀儡核心构造图，要求设计出两种不同思路的修復或强化方案……

这些考题包罗万象，且刁钻深入，远超寻常宗师考核，直指各艺本质原理与创造性思维。幸而楼万里本身就是紫府期的傀儡大宗师，对阵法、符文亦有极深涉猎，丹道虽非专精，但见识广博。他凝神应对，凭藉扎实无比的基础、浩瀚的见识、以及傀儡宗师特有的对物质与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往往能另闢蹊径，给出让那虚影都略感意外的精妙答案。尤其是炼器与傀儡相关考题，他展现出的造诣，连青虚老人的残魂都似乎多停留了一瞬目光。

当最后一道关於“如何將一缕不稳定的空间之力稳定封印於法器之中並可控激发”的难题，被楼万里以一套结合了多重缓衝阵法、特定共鸣材料与神识精微操控的复合方案解答后，所有的技艺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虚空中，青虚老人的身影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些许，那深邃的眼眸中，终於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名为“认可”的波澜。

“心性坚毅，不为外物所惑，明辨取捨；悟性超卓，能窥表象之下，直指本源；百艺虽未至绝巔，然根基雄厚，见解独到，尤擅创变之道。”青虚老人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一丝悠远的迴响，“汝，可承吾道。”

话音落下，青虚老人的虚影开始变得模糊，化作无数闪烁著大道光辉的青色光点。这些光点並未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向著楼万里匯聚而来，最终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部非金非玉、非帛非革的奇异典籍。

典籍封面上无字，但当楼万里的目光触及它时，两个古朴玄奥、仿佛蕴含宇宙至理的大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间——《混沌衍道经》！

与此同时，关於此经的信息也涌入他的识海：

《混沌衍道经》，乃青虚老人晚年融匯毕生所学，观混沌初开、万物衍化之象，所创之根本大道法。此法不局限於某一属性，直指灵气本源与法则衍化，修炼出的法力精纯浩瀚，兼具无穷变化与包容特性，可自如转化、模擬、驾驭多种属性的力量。其最核心之处，在於对“道”与“理”的阐述与修炼，强调“悟道”与“衍法”並重，隨著修为提升，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与运用將远超同阶。

修炼此经，根基稳固无比，破境瓶颈相对减弱，一路可畅通无阻直至元婴期大圆满！更珍贵的是，经中蕴含了青虚老人对突破元婴、窥探更高境界（化神）乃至飞升灵界的一些关键感悟与推测，虽非直接法门，却指明了方向，留下了可能，使得修炼者拥有一线突破元婴、飞升上界的机缘！此乃直指长生大道的无上宝典！

楼万里心中剧震，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接过这部仿佛重於山岳的《混沌衍道经》。典籍入手温润，与他心神瞬间相连。他知道，这不仅是一部功法，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传承、期望与通往更高峰的道路。

青虚老人的虚影已完全消散，只余下最后一道縹緲的意念迴荡在这即將崩溃的传承空间：“大道独行，亦需慎独。传承既得，好自为之……”

话音裊裊散去，楼万里只觉周身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眼前的虚空开始崩塌、远离。他知道，传承已毕，该离开了。他將《混沌衍道经》郑重收於识海最深处，以神魂之力小心温养，隨即放鬆心神，任由那力量將他带离这改变了他命运轨跡的传承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