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第1页)
王元筱以为李蕴死了,取下金镯金簪换上素衣白衫,预备后事。
她想选江南的墓地,将王媛与李蕴一同送回去。她不想再看见她们,不想她们在一个驾车马赶几个时辰便能到的地方。她不想在清明祭拜,不想每岁年前去坟头贡两碗馄饨。
她不想再知道与这对母女有关的任何事。
可雪茶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告诉她她的不想,是彻彻底底的颠倒黑白,是十余年的冷眼旁观。
她安排雪茶去找沈奕川,将对她说的话再对沈奕川说一遍,她带上柳鸣匆匆赶来。
多么可笑,掌管永昌侯府后院那么多年,她能信得过的人,依旧只有柳鸣。
穿过歪歪斜斜的灌木丛,两具尸首横陈院中,李蕴半死不活地昏在地上,背上血迹触目惊心。
一道黑影逼近角落,李蕴抬眼皮看见她,嗓音嘶哑。
若再迟一点……若她再来迟一点……
她早该杀了他。
剑又进一寸,李崇僵硬地半扭过身,咳出血来。
“元筱,你怎么在……”
剑锋扭转搅动血肉,王元筱抽出剑,一弧血涟污浊她的白衣。
李崇闷声,捂住血流不止的腹部跪下,徒劳地腾出右手捂住右腿上的血洞。
李蕴长舒一口气,彻底瘫倒在地,柳鸣接住她的脸。
姗姗来迟但总算赶到的雪茶扑过去,心疼地抱住惊魂未定的李莞:“小姐!”
血槽里的血仿佛有了生命,无休无止地流淌着,像奔入东海滔滔不绝的长江水。
母亲的衣袖那么薄,风轻轻吹,衣袖轻轻动。
血一滴滴坠下。
一滴。
两滴。
三滴。
……
血滴得那么慢,慢到她能数清这是第几滴血。血又滴得那么快,快到她正值盛年的父亲就要辞世。
也许这只是某个寻常午后,母亲与父亲正和往常一样切磋武艺。父亲先看见她,负剑于身后,边笑边张开臂膀,母亲不满横剑于父亲颈间,气他对待比试如此随意。
她小跑过去,雪茶停在圆台外。她揽过母亲,撞进父亲怀里,仅需一个笑容便能解决一切。
可事实并非如此。残留的窒息感继续缠绕她的脖颈,雪茶大汗淋漓,父亲的血濡湿母亲的衣摆。
厚重如一方红艳的印泥。
“雪茶,带小姐走。”
“是,夫人。”
李莞落下最后一滴泪,推开雪茶摇头道:“我能走,你去扶李蕴。”